..........

    是的,那是美。

    毁灭的美。

    崩溃的美。

    混乱的美。

    我需要这种审美感。

    早已远去的审美感。

    我需要美感。

    我需要...........我渴望.........

    这种美感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哪怕只有一瞬间。

    “我感觉......很平静。”

    我在意识中回答。

    亦在现实中回复。

    “很好。”

    医生似乎很满意。

    “治疗很成功。”

    “你的心理防御机制被强化了。”

    “你现在拥有了‘钢铁般的心灵’。”

    “这会对你接下来的考试很有帮助。”

    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他在治疗一个ptsd患者。

    实际上,他在把一个“解离症患者”。

    改造...或者说...“还原”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怪物。

    那残留且暴力的手段,抹去了我仅存的、用来维系人性的那一点点“伪装的道德”。

    仪器停止了嗡鸣。

    头盔抬起。

    我睁开眼。

    视网膜上的投影依然存在,但那红色的数字不再像烙铁。

    它们看起来就像是......游戏。

    世界彻底变成了一场游戏。

    而我是唯一的玩家。

    “你可以回去了,苍崎同学。”

    医生解开我的束缚,递给我一杯温水。

    “这种药物会有一些残余效应,你可能会觉得世界有点不真实,这是正常的。”

    “多喝水,睡一觉就好。”

    “谢谢医生。”

    我接过水杯,露出了一个微笑。

    医生愣了一下。

    因为那个微笑太完美了。

    比我以前练习过的一万次都要完美。

    那是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粹的肌肉运动。

    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我觉得我现在状态很好。”

    我说。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我走出治疗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地板上。

    我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依然苍白,依然修长。

    但那种“不属于我”的感觉变了。

    它依然不属于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它只是一件工具。

    一件武器。

    只要能用,属于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毫无关系。

    我向着考场的方向走去。

    路过那个c-4隔间曾经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完全清理干净了。

    没有血迹,没有气味。

    但我停下了脚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还能闻到那股铁锈味和胃酸味。

    【sensation:craving】

    「i:再看一次」

    「i:那种颜色」

    「i:那种崩溃的瞬间」

    「/sensation/」

    我意识到,医生给我注射的不仅仅是镇静剂。

    那是某种......打开了“食欲”的东西。

    既然痛苦和死亡只是无意义的图像,既然现在不再需要承载道德重量。

    那么,接受它们,甚至欣赏它们,又有什么错呢?

    ..........

    考试继续。

    我回到了我的座位。

    周围的同学并没有因为我的短暂离场而分心。

    他们依然沉浸在题海中,维持着那个脆弱的平衡。

    但我不同了。

    之前的题目,我是靠着逻辑和记忆去拼凑“正确答案”。

    现在的题目,在我眼中变得极其透明。

    “请论述在极端压力下,人类情感系统对决策效率的干扰,并提出抑制方案。”

    我看着这道题,几乎要笑出声来。

    干扰?

    抑制?

    太低级了。

    答案不就在刚才的治疗室里吗?

    只要把“人”变成“物”,决策效率就会达到百分之百。

    我的手指在空中飞舞。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我的每一个论点都犀利得近乎残忍,每一个模型都冷酷得无懈可击。

    我不再考虑“这是否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

    因为医生刚刚教导过我。

    系统其实这里没有善恶。

    道德感是针对表层的评价体系的。

    【警告:考生苍崎诚司,答题速度异常提升。】

    【逻辑连贯性:s级。】

    【情感波动:0。】

    【评定:完美。】

    系统在后台疯狂地刷新着对我的评价。

    我能想象到监控室里的那些考官们惊讶的表情。

    他们会以为那个特种治疗生效了,成功地让我克服了创伤,激发了潜能。

    他们会为创造出了一个“超级优等生”而沾沾自喜。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刚亲手制造了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优等皮囊,内在却已经是一片荒原的怪物。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那种温柔得令人作呕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

    “辛苦了,各位公民。”

    小主,

    “今天的测定结束。请有序离场,前往营养中心补充能量。”

    隔间门打开。

    学生们鱼贯而出。

    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深深的疲惫。

    有些人甚至在微微颤抖,显然还在刚才c-4事件的余韵中挣扎。

    佐藤走在我的旁边,脸色苍白。

    “诚司......你没事吧?刚才我看到你被带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似乎十分害怕触碰到我的伤口。

    影响到我们本就不够深入的关系。

    我转过头,看着他。

    在我的新视野里,佐藤不再只是一个同学。

    他是一堆由蛋白质、水分和钙质组成的聚合体。

    他的脖颈动脉在皮下跳动,输送着富含氧气的血液。

    只要用指甲在那里轻轻一划......

    “噗嗤。”

    那一定会像c-4那样,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红花吧?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没有被任何道德审查困住。

    但我按捺住了。

    不是因为“不能做”,而是因为“现在做不适合”。

    只是一种纯粹的计算。

    “我很好,佐藤。”

    “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我微笑着说,声音温润如玉。

    “医生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我现在感觉非常轻松。”

    “那是必要的经历,不是吗?为了让我们更坚强。”

    佐藤愣住了。

    他似乎被我的笑容晃了一下眼,随后露出了一种既羡慕又敬畏的神情。

    “你真厉害,诚司,我现在脑子里一直担心的就是成绩。”

    “我也想像你一样这么自信。”

    “过奖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