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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旧世代的款式,我没有可以读取的终端。

    我摇了摇头,相比那个怪异的碎片,这种芯片倒也不是太过稀奇。

    不过我很明白,在这个鱼龙混杂的车里,展现出异常的反应可不是什么好事。

    碎片的温度在升高,但我不敢把它离手。

    这里的扒手也不容小视。

    在逐渐升高的热度的煎熬下......

    车终于到站了。

    我混在下车的人流中,把碎片塞进工装内侧口袋,手一直按在那里,仿佛它能随时烫穿衣料。

    但我还是攥紧碎片和芯片,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里的。

    ..........

    公寓里空无一人。

    莉娅还没回来。

    我锁好门,拉上窗帘,打开最暗的灯。

    然后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拿着那碎片,想看看紧握它的时候我的外表是否会出现什么异常。

    但镜子里还是那个三十五岁的男人,长相普通,短发,五官没有任何特色,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

    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黑眼圈,嘴角习惯性地抿着,显得有点严肃。

    我凑近镜子,仔细看自己的眼睛。

    瞳孔是普通的深棕色,没什么异常。

    就在我变得有些不耐烦,准备放下碎片的时候。

    突然发现——右眼的瞳孔边缘,似乎有一圈极其细微的金色。

    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光线下才会隐约闪现。

    我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保重身体......”

    我重复着纸条上的话。

    保重什么?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保重?

    我脱掉上衣,转身背对镜子,扭头看向额头处。

    之前总是在意的那个凹陷在发际线下方一寸的位置,直径大约半厘米,摸上去像是骨头有个小坑。

    皮肤完整,没有疤痕,就像是天生如此。

    这是我一直感觉有些奇怪的地方。

    我又检查了身上其他奇怪的痕迹。

    ——肩胛骨下的深色皮肤,小腿上的细疤,食指的旧伤。

    每个痕迹都不痛不痒,像是已经存在了很多年。

    但为什么我没有关于这些伤的记忆?

    我重新穿好衣服,拿起那个数据芯片。

    家里没有读取设备,这东西太老了,现在的终端都用其他的存储方式。

    锈带区有黑市能租到老式读卡器,但得等到明天。

    我把芯片和纸条藏进床垫下的夹层里。

    ——莉娅不会动那里,她有洁癖,觉得床垫下面脏。

    我虽然也蛮严重,但我可以适应。

    刚藏好,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迅速整理表情,走出卧室。

    莉娅正好开门进来,她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回来了。”

    我说。

    “饿吗?我煮了些面条。”

    她摇摇头:“在公司吃过了。”

    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弯腰脱掉高跟鞋。

    “今天好累。”

    “项目很麻烦?”

    “嗯,阿纳托尔先生要求加快进度,伦理审查那边又卡得很紧......”

    她揉着太阳穴。

    “我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同时作为两个甲方的乙方太累了。”

    我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伸手帮她按摩肩膀。

    莉娅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阿诚。”

    她突然闭着眼睛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你不理解的事,你会恨我吗?”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她睁开眼睛,扭头看我,勉强地笑了笑。

    “工作压力大,有些胡思乱想。”

    她的眼睛很漂亮,深黑色的,像是存在于过去的漆黑夜晚。

    ——虽然我在这种地方根本见不到,大概只有高层区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上才能见到真正的天空。

    这不是重点。

    我收回了总是毫无意义的思绪。

    重点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愧疚?

    “莉娅。”

    我轻声问。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阿诚,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我原来也不想相信。”

    她说。

    “但现在我开始觉得,有些事是注定的,无论怎么逃,怎么躲,最后都会走到那一步。”

    “哪一步?”

    她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莉娅?”

    “别说话。”

    她声音闷闷的。

    “就让我这样待一会儿。”

    我搂着她,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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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样坐在床沿,窗外传来城市的噪音,远处有警笛声呼啸而过,然后一切又归于沉闷的嗡鸣。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没事了。”

    她说,站起身。

    “我去洗澡。”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声响起。

    我坐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她刚才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做一些你不理解的事,你会恨我吗?”

    “有些事是注定的。”

    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

    锈带区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总有一些光源在闪烁。

    ——故障的霓虹灯、巡逻无人机的指示灯、远处中城区的巨型全息广告。

    广告牌上,阿纳托尔·斯特林的面孔正在微笑。

    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银灰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西装,眼神温和而睿智,像是那种会资助孤儿院、会在慈善晚宴上发表感人演讲的绅士。

    但不知为何,看到那张脸时,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他,不是在电视上,而是在某个更真实、更残酷的场合。

    并不是让我胆寒的寒意。

    而是让我的身体也变得冰冷的那种寒意。

    水声停了。

    莉娅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