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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十五天。

    雪原一望无际。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见”这片荒原的全貌。

    之前每一次出行,都笼罩在风雪或昏暗的天光下,视线被压缩在几十米内,世界如同一间巨大的、移动的囚笼。

    但今天,雪停了,风歇了,铅灰色的云层薄得几乎透光,将整个荒原笼罩在一片柔和而冰冷的蓝白色光芒中。

    我站在高地边缘,眼前是一幅难以言喻的景象。

    雪覆盖了一切。那些嶙峋的黑色怪岩变成了圆润的雪丘。

    扭曲的植物枝条被冰凌包裹,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远处的山脉轮廓清晰可见,在苍白的天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脊背。

    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只有无尽的、永恒的、吞噬一切的白色,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那种空旷感,足以让正常人发疯。

    风偶尔吹过,卷起一小片雪沫,在地面上打着旋儿,很快又消散。

    除此之外,天地间只有绝对的寂静。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一丝刺痛。

    护甲的能量昨夜充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肩上的“裂齿-iv”重得实实在在,枪托抵在肩窝,枪管朝下,我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白色斗篷披在外面,将我和枪的轮廓模糊成一团起伏的雪丘。

    右眼的视野边缘,护甲的“环境感知”正在运转。

    扫描范围三百米。

    温度数据:背景零下二十七度,无异常热源。

    电磁信号:无。

    能量扰动:无。

    地形数据:前方缓坡,积雪厚度约四十厘米,底部有岩层,可承重。

    威胁标记:无。

    我将这些数据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继续向前移动。

    今天的目标,不是狩猎,而是“训练”。

    艾莎在我身后。

    “你需要学会混合护甲的‘眼睛’看世界,而不是你自己的。”

    “你的眼睛会骗你,会被伪装欺骗,会被光线误导。”

    “但护甲的多光谱扫描和能量感知,可以看到你看不见的东西。”

    “虽然它也会骗你。”

    她顿了顿,递给了我一个跟她戴的面甲相似,但更加粗糙破旧的黑色面具。

    “戴上,这是护甲专用的。”

    我听话地戴上。

    但似乎没感觉到什么变化?

    “它的信息很多。”

    “你需要学会在这些数据的洪流中保持冷静,不被信息淹没,准确判断哪些是威胁,哪些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我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在之前扫描确认过的安全点上。

    枪始终处于待发状态——保险关闭,子弹上膛,手指虚搭在扳机上。

    虽然几乎没接触过枪,但不知为何我学得十分之快。

    三百米外,护甲视野的感知边缘,一个微弱的温度异常点开始闪烁。

    我停下,蹲在一处雪堆后,将枪架在雪地上,透过瞄准镜观察。

    那个异常点位于一片看似平坦的雪坡上。

    肉眼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雪。

    但护甲的热成像中,那里有一团模糊的、略高于环境温度的橘红色光晕,正在缓慢移动。

    “低体温生物,潜伏型,靠吸收地热维持基本代谢。”

    “不会主动攻击,但会喷射毒液。”

    艾莎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耳边响起。

    近的离谱。

    我一惊,差点扣动扳机。

    “别慌。”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新功能。”

    “我在10公里内就能看到你看到的,听到你听到的。”

    通讯?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

    是我刚刚戴上的那个黑色面具?

    “不要想无关的事情。”

    她仿佛能读到我的想法。

    “别浪费时间,观察目标,分析行为,然后决定是否攻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感,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瞄准镜上。

    那个生物开始移动了。

    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

    它在雪层下蠕动,所过之处雪面只有极其细微的起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热成像中,它的轮廓逐渐清晰。

    ——像一条巨大的、没有足的蠕虫,体长大约两米,前端有环状的、不断开合的腔体。

    “冰蠕。”

    艾莎的声音再次响起。

    “肉可食用,内脏剧毒。”

    “感知到震动后,从前端喷射高压毒液,远程击杀,不要靠近。”

    我调整瞄准镜,将分划板对准它的前端。

    距离:约两百二十米。

    风速:每秒三米,从左侧吹来。

    温度:零下二十七度,对弹道的影响可以忽略。

    护甲的辅助系统开始在视野中绘制弹道曲线。

    一条淡蓝色的弧线从枪口延伸出去,根据风速和距离不断调整,最终落在目标前端约十厘米处。

    我调整枪口,让那条弧线的终点对准目标。

    小主,

    呼吸。

    调整。

    手指扣上扳机。

    “等等。”

    艾莎说。

    我停住。

    “你在做什么?”

    “......瞄准。”

    “瞄准哪里?”

    “它的前端。”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为了击杀。”

    “击杀之后呢?你要怎么回收猎物?”

    “冰蠕的毒液会在死后持续分泌至少十分钟,如果半分钟内不及时处理,就会导致尸体的组织坏死。”

    “白色的雪地多的是危险。”

    “你打算怎么快速从两百米外把它拖回来?”

    我沉默。

    “先观察,再思考,最后行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似乎变得越来越耐心了。

    “它的移动路径会经过前方那道冰裂缝的边缘。”

    “那里有一块天然岩石,可以让你靠近到五十米内。”

    “等它到达那里,再开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那道冰裂缝的北侧,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距离目标路径约四十米。

    我调整位置,缓慢移动到岩石后方。

    等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冰蠕终于移动到预定位置。

    它停下来,似乎正在吸收地热,前端微微抬起,对着岩石的方向。

    ——但它的感知系统显然无法分辨岩石和环境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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