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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鞋底传上来。

    那个大块头还在擂台上躺着,还没有人管他。

    两个工作人员靠在一旁抽烟,等着他醒过来,或者被抬走。

    我从挂在铁链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

    不是信用点,是一张门禁卡。

    灰色的,塑料的,表面有一道划痕。

    看起来和旧城区任何一栋公寓楼的钥匙卡没什么区别。

    但背面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凸起——那是数据接口。

    我攥紧它,走出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走进走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身后渐远,被擂台上新一场比赛的喧嚣吞没。

    走廊很长,很窄,墙壁上贴着发霉的墙纸,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关着的门。

    头顶的灯管闪烁,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我放慢脚步,让自己融入这片昏暗。

    七天了。

    从拿到那个东西到现在,已经七天了。

    一切可能进展得远比我预想的快。

    ..........

    那天从黑市回来之后,她把那瓶黑色液体收进口袋,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告诉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然后带我穿过隧道,回到地下实验室,换回衣服,回到庄园。

    一路上她都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她在观察我,我知道。

    她在评估,在计算,在犹豫。

    接下来的几天,她什么都没让我做。

    稳定剂的量也是不多不少。

    虽然那东西应该没什么作用,不过我还是想多帮她推进一些。

    没有新的任务,没有新的测试。

    只是正常的护卫工作。

    ——开会,跟车,站岗。

    每天重复,每天一样。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等什么。

    第五天的晚上,她又把我叫到房间。

    莉娜依旧坐在那张圆桌旁边,穿着睡袍,长发散着。

    桌上放着一个酒杯,没有倒酒。

    她看见我进来,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很深,很亮,但什么也看不见。

    “我需要你去一个地方。”

    她说。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我面前。

    是一张卡片。

    灰色的,塑料的,看起来像旧城区的门禁卡。

    “这是假的。”

    她说。

    “但有别的功能。”

    她把卡片翻了过来。

    “只要进到有数据的区域,这东西就能自动拷贝那里的信息。”

    “不用操作,不用连接,什么都不用做。”

    “带着它进去,出来,就行。”

    我拿起卡片。

    很轻,很薄,和普通的钥匙卡几乎没有区别。

    “什么地方?”

    我打字。

    “一个俱乐部。”

    她说。

    “在地下。”

    “旧城区东面,废弃的地铁站下面。”

    “那里的人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渠道,黑血在那里流通过。”

    “我需要你找到一个名字——谁在经手这些黑血。”

    “不是卖货的小贩,不是中间商,是真正相关的名字。”

    她把卡片收回去,放在桌上。

    “那里面我确定会有几个名字。”

    “你只需要进到最深处的房间就行。”

    她说。

    我看着她。

    “那里没有电子设备。”

    她继续说。

    “没有监控,没有扫描,没有任何可以记录的东西。

    “进去之前,你会被搜身。”

    “所有电子产品都不能带。”

    “你的脸本来就够平庸,处理一下就可以。”

    “所以,”

    她说。

    “这次你自己发挥。”

    我拿起卡片,放进口袋。

    “什么时候?”

    我打字。

    “明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照在她身上,在睡袍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明天晚上,八点。”

    “那个俱乐部的擂台赛,是唯一不需要邀请就能进入的方式。”

    “赢三场,你就能被关注。”

    “赢五场,你就能进到深处。”

    她转过身,看着我。

    “尽量别死了。”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和上次有些不同。

    ..........

    第二天晚上,我独自穿过那条隧道,从那个看起来破旧其实崭新的公寓出去。

    走进旧下城区的夜色里。

    旧下城区的夜晚和新下城区很像,但更老,更破,更安静。

    建筑是旧时代的风格,低矮,密集,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街灯很少,大部分已经坏了,只有少数几盏还在坚持,发出昏黄的、闪烁的光。

    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影子从巷子里闪过,又消失在黑暗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烂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酸味。

    我按照莉娅给的方向,向东走。

    穿过几条街,绕过一片废弃的工地,来到一个地铁站入口。

    入口很小,被铁栅栏封住,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

    小主,

    ——“施工中,禁止入内”。

    铁栅栏旁边有一扇小门,门上有一个监控摄像头,但镜头是碎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纹。

    我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

    很长,很陡,台阶是旧时代的水磨石,已经被踩得光滑发亮,有些地方还有裂纹。

    墙壁上贴着旧广告,海报已经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字迹。

    ——“新生活”、“未来”、“希望”。

    每隔几级台阶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在楼梯上投下一片暗红色的光。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

    走廊很宽,天花板很高,两侧是旧时代的商铺,橱窗里空荡荡的,玻璃上布满灰尘。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金属的,漆成黑色,门口站着两个人。

    他们很壮,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

    看见我,其中一个把手伸进了口袋。

    “干什么的?”

    我拿出了一张邀请函。

    他看了一眼,没有接。

    又看了看我,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打擂的?”

    我点了点头。

    他侧过身,推开门。

    “进去吧。”

    没有什么多余的阻拦。

    可能是里面比外面更危险......

    ..........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曾经应该就是地铁站的候车大厅。

    穹顶很高,是拱形的,用旧时代的红砖砌成。

    头顶悬挂着几十盏灯,发出惨白的、刺眼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