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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动作竟然短暂地停滞,像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被剧痛钉住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血。

    或者说,只有黑血本身,才能让他真正感到“痛”。

    脑子里这个判断几乎是本能,不需要推理。

    只有黑血相关的物质才能伤到他,那我的血也许也算其中之一。

    我没有犹豫。

    右手握住另一把匕首,左手直接在金属边缘上一抹。

    皮肤再一次被割开。

    血立刻涌出来,热得发烫。

    我把那只带血的手按在刀刃上,沿着刀身往前一抹,鲜红很快被更深的暗色覆盖。

    那一瞬间,刀锋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样,边缘浮出很细的一层暗光,不明显,但足够让我知道它已经不一样了。

    林远动了。

    这一次不是扑,而是退。

    他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整具躯体在水面上抖了一下。

    后方黑色液体猛地溅起,竟像在逃避。我没给他机会,右脚踏前,挥刀。

    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我几乎能感觉到刀刃切开了一层很厚的织物。

    但无疑与之前液体般的手感不同,像砍进某种半凝固的组织里。

    林远的身体猛地一弯,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哀嚎。

    那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像撕裂的布。

    像被扯开的橡胶。

    或者是某种困在深水里的东西被硬生生捞上来之后,因为体内物质压力与外界气压的冲突。

    终于在空气里发出的惨叫。

    不管这是怎么发生的,现在我无疑能砍到他了。

    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带着我自己的血,刀刃切开他的表层时,黑色液体便像被烫开一样往外炸。

    那些液体落在地上时冒出极浅的白烟,带着难闻的腥甜气味。

    他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电流反复穿过。

    那种痛苦不是普通受伤,更像是水流的源头被腐蚀后的剧烈排斥。

    他开始后退,甚至不再攻击,只是用那双扭曲的眼睛死死看着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我能伤到他。

    其实我也不明白。

    不过这不会妨碍到我该有的行动。

    我的下一刀再次砍了过去。

    在发现他溢出的液体对我没什么影响后。

    这一次,我没有再收力。

    这一次,刀锋直接切进他肩侧的一大片组织里,黑色血液猛地喷出,溅了我半身。

    那股血落到护甲表面时,我甚至感觉到护甲内部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

    不像宿主般.....这些溢出的黑血似乎并不痛苦。

    它们仿佛想向我身上渗入,但被护甲阻隔在外。

    林远再次发出那种撕裂般的嚎叫。

    然后它转身就逃。

    虽然那副躯体的行动也称不上是奔跑。

    是拖着半融化的身体向后滑去,整个人像一滩被什么支撑着的黑色浓墨,迅速钻进通道更深的暗处,速度竟然快得惊人。

    我还想追,可左臂的伤口开始发麻。

    刚才左臂用的太狠了。

    血流得有些快,视野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白点。

    我停住,扶住墙,喘了两口气。

    通道里只剩下水滴声。

    还有那股黑血被灼烧后留下的甜腥味。

    我看着他逃进去的方向,手里的刀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刚刚那几刀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已经不是单纯的“人”了。

    但也不是完全失控的野兽。

    他还记得逃跑,说明他还有残存的判断。

    说明他有至少还有生物应有的求生欲望。

    我把刀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血。

    血顺着皮肤往下淌,滴进地面的薄水层里,晕开一圈极淡的红。

    危险应该已经远离。

    而林远去了哪里这种事,我也不想思考。

    我站在下水通道中央,听着远处逐渐平息下去的水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这不是结束。

    这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我靠着墙,慢慢把呼吸稳下来,然后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里没有声音了。

    只有水,仍在极轻地从出水口流出。

    ..........

    我在通道里站了很久。

    那股黑血被灼烧后留下的甜腥味没有立刻散去,反而像一层薄薄的膜,贴在鼻腔深处,随着呼吸反复摩擦。

    水还在流,滴滴答答地从管道接缝往下落,落进积水里,溅起极小的波纹。

    那些波纹一圈圈扩开,像某种尚未说完的话,迟迟找不到尽头。

    我没有追。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现在追下去没有意义。

    林远已经退入更深的黑暗里,像一滴被抹开的墨,滑进下水系统的裂隙。

    我的左臂还在流血,手掌边缘也被刚才的用力擦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那几滴红色落进污水里,很快被黑暗吞掉,只剩一丝极淡的颜色,在水面上一闪而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刀身边缘已经有轻微变形,刚才那几次挥砍让它的刃口出现了细细的卷边。

    普通金属不该那样。那不是磨损,更像是被某种高温液体舔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可刀还在,至少还能再用一次。

    够了。

    我从护甲内侧扯下一条压缩绷带,简单缠住左臂。

    布料迅速吸掉一部分血,变得沉重、潮湿,贴在皮肤上有种难以忽略的闷痛。

    我没再停留,回到出发的地方。

    ..........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这些废弃通道虽然没人维护,但却连老鼠什么的都没有,这种平静让我有些不适应。

    如果不是我身上的血和左臂正在隐隐发麻,我几乎要怀疑刚才那场搏斗只是某种过度疲劳下的幻觉。

    可我知道不是。那种黑血碰撞时发出的反应是真的。

    我把门合上,莉娅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茶杯,杯里是没怎么动过的淡色茶水。

    窗外的光把她的侧脸切得很清楚,睫毛很长,眼神却还是冷淡无比。

    我将黑盒、那本日记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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