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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缓缓舒展了一下翅膀。

    羽翼掠过在这片空间并不存在的空气,却发出沉闷却有力的沙响。

    胸腔深处,那些本该让我陷入混乱的黑血此刻竟像某种被驯服后的潮流,在我的骨架间流动得异常顺畅。

    我的感官前所未有地锐利,整个世界都被重新划分成了可攻击、可规避、可以撕开的不同色彩。

    而那个灰白色的艾莎站在网格中央,一种想撕裂她的本能油然而生。

    可我看不出她的任何颜色,在这混乱的色彩世界中,我感受不到她的任何“性质”。

    这种渴望被我瞬间压了下去。

    她回头瞥了我一眼,并未言语。

    只是将两把刀的刀背轻轻相碰,发出一道清脆到近乎空灵的声响。

    那声音传出去的瞬间,远处某扇看不见的门,瞬间洞开。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爬行。

    这一次,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而是成群。

    我听见细密的足音从四面八方同时逼近,像有无数节肢动物正沿着墙面、地面、天顶、裂缝,一齐朝我们包围过来。

    那声音里还混着别的东西。

    ——沉重的拖拽声、骨节碰撞声、液体拍打声,以及极遥远处像玻璃被从内侧一点点刮裂的尖音。

    我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压低。

    这不是人类会有的迎敌姿态。

    而是某种巨型猛禽在发起下一轮狩猎前的静止。

    这种姿态,从疑似本能的感觉中瞬间浮现。

    “这次,”

    艾莎的视线转向空洞的远方。

    “别急着撕碎它们。”

    “先看看我怎么切开你能看见的部分。”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是要我去依靠她。

    而是要用她的刀路、她的节奏、她的切面,继续帮我把黑血的影响限制在可控范围里。

    她在做的事,是在用外部的锋刃替我维持边界,让我能在最不稳的时候仍然保有“自我”的、可控的形状。

    纯粹交给本能纵然诱人,但那不是我能完全掌握的节奏。

    现在的力量,足够了。

    并不需要更多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只需要必要的,足够撕扯的力量即可。

    那些蛛网般的黑暗正在接近。

    我感到前肢末端的骨刺缓缓弹出,感到喙部微微张合,感到背后的羽翼像两面沉默的巨幕,被胸腔里的力量一点点撑得更开。

    而在那层黑暗更深处,我隐约听见某种熟悉的、冷而淡的呼吸。

    不是怪物。

    不是未知的敌人。

    是这片梦境里真正的中心。

    艾莎。

    她站在前方,双刀低垂,如同一座在风暴边缘等待踏入的白色雕塑。

    然后她向前迈出一步。

    黑暗中的第一道节肢的影子,已经扑了出来。

    我也冲了上去。

    ..........

    战斗比上一轮更快,也更险。

    最先出现的是一只扁平得近乎贴地的怪物,外壳如湿漉漉的镜面,四肢细长,动作快得像误入现实的剪影。

    它刚从墙根窜出,艾莎便已侧身切入,一刀斜削,硬生生把它的前半身切成两段。

    黑液喷溅,我顺势从侧面补上去,前肢一抓一扯,把它拖出的内脏状黑筋直接撕断。

    紧接着第二只从天顶落下。

    那东西更像一只放大的蜻蜓与蜘蛛的混种,翅膜却不是透明,而是污浊的灰黑色。

    它一落地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口器直指我的眼窝。

    我本能地一侧头,羽翼猛拍,狂风把它掀得偏离轨迹。

    艾莎在这个空档里从我身侧掠过,双刀如剪,把它翅根切开,整只怪物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撞上地面。

    第三、第四只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夹击而来。

    我不再等她示意。

    这一次,我直接用前肢迎上去。

    前肢扣住一只怪物的头部,骨刺从它甲壳缝隙里直接扎进去,黑液顺着我的指骨溢出,却被迅速吸收。

    另一只则被我以翅骨硬撞,整块胸壳当场陷下去。

    羽毛与黑壳摩擦,发出一种低沉的、钝刀割布般的声音。

    艾莎的刀光在我周围来回穿梭。

    我看得出,她是在刻意给我留下足够的空间,哪怕她自己也承担了更高的风险。

    她的刀并不炫目,却每一刀都切在最关键的关节与核心连接处,逼着这些怪物不得不按照她设下的节拍移动。

    她像在书写,一笔一划,替我把这团混乱的黑暗从“不受控的灾害”改写成“可处理的颜色”。

    我猛然意识到。

    ——她从不是一个保护我不受伤的保护者。

    她只是在帮助我不被黑血彻底带偏。

    黑血会通过战斗强化我,也会通过战斗诱发我的吞噬欲、掌控欲、同化欲。

    可只要艾莎的刀路一直存在,这种力量就会是“使用”的形态,而不是变成彻底的坠落。

    从我现在的视角才足以明白。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极其精密、几乎不可能长期维持的平衡。

    可她帮我控制住了。

    或者说,一切一直在她的掌控之中。

    又一只怪物冲来时,我忽然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低沉到近乎破碎的鸣叫。

    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真正的鸦鸣,更接近某种从墓地、风洞和断裂钟楼里同时升起的回响。

    鸣叫震得前方几只怪物动作明显一顿,下一瞬,我已俯冲过去,前肢与喙同时发力,将它们的头部和胸腔硬生生扯开。

    黑血四溅。

    可这一回,回流感比之前更强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一些被撕碎的残片在回归我体内后,迅速被骨骼、羽甲、蔓延的神经所吸附,像一批被重新编入体系的零件,安静地沉入更深层的细胞中。

    而那些本该把人逼疯的碎片,对我的影响依然极微。

    我越战斗,越清醒。

    越清醒,越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边界并不是由“力量”划分,而是由“是否可以承受”来划分......

    是否会陷入所谓的“疯狂”来区分。

    黑血想把我推到承受的极限之外。

    艾莎则把我拉回到极限之内。

    黑暗里,第五只、第六只怪物接连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