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移不定的抉择中似乎很焦躁的年少王弟嘟著嘴一把揪住身边侍卫的衣服,凑过去。

    他看起来好像是让侍卫用身体帮自己挡雨。

    克雅下意识抬手,用手掌捂住王弟早已被雨水淋湿的发。

    “克雅。”

    从他胸口传来少年极其细微的声音,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

    “……你绝对会服从我的命令麽?”

    王弟殿下是在试探自己麽?

    他是真的想要夺走法老王的王位?

    脑中闪过的念头让克雅怔了一怔,但是,下一秒,他便自嘲的笑了笑。

    就算是真的又怎样。

    他的主人是王弟殿下而不是那个法老王。他只要能跟随王弟殿下就行,无论王弟殿下想要做什麽。

    但是,眼前这几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他必须警告殿下……

    他正自顾自的想著。

    突如其来传入他耳中的细微声音却将他刚才的想法打个粉碎。

    “克雅……你听著,我必须跟他们走……”

    “你去救塞西。”

    克雅搂著少年的手猛然一紧。

    “别说话,克雅……我也不想,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走……”

    再一次传出的声音打断了克雅想说的话。

    年少王弟揪著克雅衣服的手在发抖。

    “可是要是现在不顺从他们的话,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我知道这样不行,可是我找不到其他办法……”

    归根结底。

    他不过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普通的学生而已。

    哪怕在和另一个他一起战斗时曾经遭遇过一些危险,但是在另一个他的保护下,还有那许多的朋友们一起的努力下,他最後总能化险为夷。

    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的恐惧,他从未经历过。

    这次,他真的是第一次──

    亲眼看到那明晃晃的剑像刺布娃娃般刺入人的肉体里。

    塞西胸口喷溅出的血让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突然发现,死亡和鲜血离他如此之近,近得让他措手不及。

    这里是古老的埃及,他可以信赖和依赖的东西,全部都没有。

    他唯一拥有的那个尊贵的王弟头衔,现在却只是他的枷锁。

    就算拼命告诫自己不可以害怕,他还是没办法止住他手指的颤抖。

    “他们人不多,带我走的话,最多留两人在这里监视你。”

    “克雅,你要想办法……想办法尽快带塞西离开……救他……一定要救他。”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要跑出来的话,塞西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塞西死了,那就是他害死的。

    “他们还要利用我……他们要我做埃及王做傀儡,所以我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我不会死的,绝对不会的…”

    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与其说是在安慰克雅,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增加信心和勇气。

    年少的王弟猛然抬头,紫罗兰色调的瞳孔盯著克雅。

    他的眼底,有害怕,却也有毫不退缩的坚持。

    “如果塞西死掉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克雅,你一定要救他。”

    “我以王弟的身份命令你──”

    人命如草芥。

    入乡随俗。

    侍卫为保护王弟而死是理所当然。

    为了救别人陷自己於危险的是蠢人。

    这些,他都懂。

    可是,他做不到。

    “是的,王弟殿下。”

    感觉到那揪著自己的手指的颤抖,克雅如此回答。

    自己要守护的人只有王弟殿下而已,这是无可争议的事情。

    如果王弟殿下出事,他会悲伤懊恼一辈子。

    但是如果那个塞西死去,王弟殿下一定因为自责而痛苦。

    他宁可选择前者。

    他眼睁睁的看著他誓言要守护的那个人离他而去,他的手蜷成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留下看守他和濒死的塞西的敌人,只有一个。

    他想著,瞳孔深处那冰冷的战斗火焰渐渐沸腾。

    第30章

    赛特他们大概已经得到消息了。

    年轻的法老王如此想著,在瓢泼大雨中前进。

    仅剩的两名侍卫艰难的用剑砍断枯枝蔓藤,为他们的王清理前进的道路。

    蔓藤枝叶纠缠的山林,骑马几乎寸步难行,他们早已将马匹放在林外,徒步前进。

    这天气找人实在困难,年轻的法老王便接受了侍卫的建议,试图在附近找个避雨的地方,等这阵暴雨过去再说。

    恰好其中一名侍卫小时便生活在这附近,对这山尚算比较熟悉,仔细看了看四周後,便禀告少年王附近有避雨的山洞。

    跨越一个满是蔓藤荆棘的斜坡,一个前探的壁崖陡然出现在眼前。

    两边深深凹进去,造成一个自然形成的凹洞。

    这个凹洞并不深,但是此刻天气昏暗,便觉得看过去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