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端坐于巨大的石座之上,只是,并没有闭眼,细长的漆黑睫毛半掩下来。

    他的目光,似乎看着前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幽深得吸人魂魄让人怎么都看不清楚。

    游戏皱着眉看着安静端坐石座上的邪神,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让他觉得奇怪。

    可是他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只是隐约有一种此刻在他面前的邪神和以前的那个邪神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的不同,可是仔细去看,却又怎么都找不出是哪里不同。

    那只是自他内心深处突如其来浮现出的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刚才邪神碰触他的颊的手指,那手指虽然有些凉,但是却分明是有着热度的。

    而以前的邪神周身都是冰冷而毫无温度的。

    埃及的王弟心底蓦然一动,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安静地端坐于巨大石座之上的神祗。

    坐在其上的黑发少年的气魄仍旧是压迫整个空间的无可抵挡的迫力,但是却朦朦胧胧地多了一分……融合天地的奇妙柔和感……

    那种感觉让游戏没来由的对其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直勾勾地盯着那似乎有什么地方改变的邪神,游戏的心脏骤然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地敲击胸口的声音。

    自来到古埃及以来所有的记忆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种匪夷所思的想法无法抑制地自他身体里升起。

    那种近乎可以称之为恐怖的可能性让他的脑子在一瞬间一片空白甚至于屏住了呼吸。

    他自己都对于自己猜到的可能性难以置信,可是偏生那无数在他脑海中闪过的记忆中的蛛丝马迹一点点的在验证着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额头渗出一点冷汗,游戏觉得他可能疯了才会有这样的猜想。

    “宿主,为何向法老王隐瞒吾的存在?”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将兀自挣扎不休的埃及王弟蓦然唤醒。

    游戏反射性地抬头,因为思索过度而显得有些呆滞的眼对上了邪神漆黑的瞳孔。

    端坐巨大石座上的邪神不知何时微微抬头,看不出丝毫人类情绪的目光直直地刺入对面宿主紫色的眼底深处。

    游戏没有回答。

    邪神还存在于他身体内,他是知道的。

    那一晚邪神的醒来,他也是感觉到了的。

    那个时候,刚刚醒来的邪神并不能够支配他的行为。

    只是,他并未将这些告知亚图姆,而是主动选择了隐瞒邪神还存在的事实。

    为何?

    邪神如此问他,他自己也不知。

    因为邪神救过他?

    不对……并不是因为如此。

    就算邪神救过他,但是若帮助邪神会伤害到亚图姆和埃及,他也绝对不会容许。

    那么……

    他是在潜意识里就感觉到邪神再也不会危害到亚图姆和埃及?……更或许在很久之前他就隐隐约约有了刚才蓦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个猜想的感觉。

    “我只是觉得……”

    埃及的王弟一脸烦恼地想着,低声开口回答,“只是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他说:“反正你也不会再做那些事了,毕竟你……”

    他说了半截,突然又住嘴,眉皱得越发厉害,就像是在思考着一个令人费解的难题一般。

    然而就在王弟开口说出那半截句子的一瞬,邪神的唇角蓦然上扬起一个弧度。

    那就像是他安静的神色在一瞬间被打破骤然换了一个人般透出几分柔软而雍容的气息。

    端坐于巨大石座之上的黑发少年对他的宿主露出了微笑。

    “吾的宿主,为何向法老王隐瞒吾的存在。”

    黑发的少年再一次重复着这个问题,只是,那说话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等待。

    一直在费劲地思索纠结着的埃及王弟蓦然抬头和邪神微笑的漆黑瞳孔对视,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汹涌而来撞击着他的胸口让他的心脏一时间都颤了一颤。

    为何——

    就连留下的神器都可以封印邪神的灵魂,拉和奥西里斯却只是在过去封印了邪神的身体,却不愿封印邪神的灵魂?

    为何——

    邪神借由他的身体第一次来到三幻神的巨大石板之前时,只有拉的翼神龙和奥西里斯的天空龙对其发动了攻击,巨神兵却是一动不动?

    为何——

    那一次在王都底比斯最后的决战之日,邪神想要毁掉刚刚降临埃及的巨神兵的那一刻,巨神兵仍旧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不躲避也不反抗?

    为何——

    邪神的记忆之地,和邪神完全对立的古埃及过去那个繁荣而古老的都城里,会建立供奉邪神的神殿?

    【为何向法老王隐瞒吾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