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也完全醒了,他无法控制地懊悔,打算好好道个歉离开,不管傅珩之即将骂他还是嘲讽,他都会接受。

    结果傅珩之特别温柔地请他喝茶,还问他中午吃了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警戒线就是一步步松下来的。最后傅珩之终于引导他说出了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对此,傅珩之毫不惊讶,如同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般,平静地冲他一笑,语气还带着点怜爱:“你太小了,以后再说。”

    宋西岭转身,率先闻到了蛋糕散发出的香味,居然是咖啡粉——他刚刚以为是巧克力。

    傅珩之把那个漂亮的蛋糕放进小盘,摆在他面前。

    宋西岭看着他的动作:“既然你自己跟我提起那时候的事情了,那我们今天不如把所有的事情都谈清楚,以后就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

    傅珩之坐直了看着他。

    其实他心底解不开的结非常多,但是……

    “我问你,你那时候帮我那么多,都是因为……因为时偌,是不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就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却要反反复复地询问、求证,好像只有这样一遍一遍地自虐,他才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从前他是多么幼稚可笑,他以后再也不要被傅珩之蒙蔽。

    “……”傅珩之一阵沉默。

    果然。

    “那时时偌告诉我这件事,我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我真是高估了你。”

    “是我的错。”

    “为什么,你就不担心被我知道?”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宋西岭深吸一口气,嗓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你怎么敢的,傅珩之?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从来没有。”

    傅珩之忽然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接着半跪下来。

    宋西岭直视着他,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求你了,宝贝,求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可不可以不要提起那个人。”他的眼神垂落下去,宋西岭只能看到颤抖着的睫毛,泛红的眼尾,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下泪似的。

    宋西岭别过头去,不看他的脸,喃喃地说:“傅珩之,我有多恨他,就有多恨你。”

    他记得以前有无数的人,比如心理医生、比如封燃,他们告诉他,真正放下的事情,再回想起来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真正忘记的人,重逢时像白开水一样平淡。

    其实他知道那感觉。就像他如今能够说玩笑话一样,说起自己曾经有个爹,脑子不正常,差点儿把他弄死。他也能和任何人谈起混娱乐圈的事情,这个导演私下有什么小癖好,那个明星还跟他合作过,如此云云。

    可是唯独傅珩之,从来都是他的禁忌。

    他一直嘴硬,说自己已经不记得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已经放下了和傅珩之纠缠的所有时光。

    可是他分明没放下,一点都没有。

    那是他人生中最年轻最美好的年纪,那时他有着无可比拟的热烈的感情,他有着无穷的力量和勇气,他的爱,他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傅珩之,毫无保留。

    可到头来,那只是一场骗局。

    宋西岭眺望着远方由作物组成的绿色的海洋,平静地想,或许这辈子都放不下了,就这样吧,这样也好,他正好找到一个折磨傅珩之到死的理由。

    他感到自己的腿上增加了重量,余光里,傅珩之的头慢慢垂下,垂在手臂上,手臂轻轻搭在他腿上。

    宋西岭没有搭理。

    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宋西岭看到田野上有人开车拖拉机进入,轰鸣声隔着一层玻璃传入,不怎么清晰。

    宋西岭浮想联翩,觉得自己当年去学开拖拉机也比去娱兴给傅珩之当牛做马来得高兴。他假装听不见傅珩之有点沉重的呼吸声,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

    直到那只白色的小猫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围着他们喵喵叫。

    宋西岭这才发现自己的运动裤湿了一大片。

    他推了一把傅珩之,叹了口气说:“你别这样,没意思。”

    说来也挺好笑,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傅珩之这个人眼泪还挺多的,以前可从没见他哭过。放在过去他大概率会心疼得睡不着觉,可惜他现在心如止水,没有丁点反应。

    他已经过了年纪——能随意被傅珩之挑动心弦的、无论傅珩之做什么,他都能原谅的年纪。

    哭一场两场又怎样呢?不痛不痒的。

    他手上用了点力气,推着傅珩之的肩膀把人从他身上挪开,然后站起来,一眼都没看他,直奔门口而去。

    傅珩之很快从背后抱住了他。

    “再待一会儿吧,好不好,就一会儿。这段时间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你就陪我一会儿,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