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生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作风强横,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他的胸膛是硬的,磕得她脑门生疼。

    眼泪又被逼出来,但这次不用再担心被人看见了。

    风生反手把挂在自行车上的袋子拨开,抓出了里面的那件夹克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十分小心地盖在了朱菁头上,遮住了她整张脸。做完这些,他两只手都空了出来,抬起,在快碰到她背时又放下,垂在身侧,轻声叹气道,行吧,哭。

    哭个够。他又说。

    第7章 第六话

    很无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没想到自己多嘴一问就能让对方哭成这样既然拦不住,也就只有受着了。

    路过的人看不见她的脸,都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风生,他不躲不避,一一看回去,这些人顶不住他这压力,纷纷悻悻扭头,不再看了。

    在他感觉自己都快眼疲劳了的时候,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裹着鼻音问他,你有纸吗?

    没有。风生低头瞅了她一眼,不都在我衣服上蹭干净了吗,还要什么纸?

    朱菁听得想打他,但忍住了,吸吸鼻子,突然感觉脸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梗着,她抬头一看,是风生的那个佛珠项链,近看了发现质地透彻,更像玛瑙,形状接近球形,但不算规则。

    她看着这颗珠子,注意力被吸引,退后一些,问道,这是什么?

    舍利子。风生别开头,目光闲散地落在暖黄灯光下的街道上。

    就是朱菁瞪大了眼,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讶异道,那个舍利子?

    武侠片里那些什么方丈高僧火化以后留下来的东西从骨灰里刨出来的。

    想到这里,朱菁浑身一凛,噔噔退后了两步。

    啊。风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对她的鼠胆施以一个鄙视的眼神,不然还有哪个舍利子?

    哦朱菁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到被人佩戴在身上的舍利子,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忍不住盯着看了两眼,小心翼翼地追问道,这个是在哪儿弄来的啊?

    风生的目光转回来,原本不想答她这个问题,但见她此时已经不哭了,像个几岁孩子一样好奇心全被这颗深色珠子吸引了,他又转了念头,勉为其难地回答道,在杭州的寺庙里求的。

    朱菁点点头,真漂亮。杭州好玩吗?

    还行吧。风生随口道。其实到过杭州的根本不是他,他对杭州没有任何直接印象。

    他怕朱菁还要继续追问,把项链塞进了衣领里,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还把他的衣服也带来了。

    不知道啊,我每个星期都在这里等你。朱菁说得理所当然。

    她和风生是随缘式的见面,没有联系方式,对方又行踪不定,她只好每周都来等一等他。

    风生看着她刚哭过的脸,鼻头还红着。她落泪的模样也很特别,左眼的一滴泪流尽了,右眼才有泪开始涌出来。哭起来倒是比那副假笑要好看得多。

    他忽然开口道,这个学期,我没来过几次。

    我知道。朱菁说。

    他来的时候都被她遇上了,这是第三次。

    要是我今天没来呢?

    他在背着光的路灯下问她,大半张脸都隐在黑暗里,艳色的嘴唇平铺着,不喜不怒,看不清神情。

    那我就接着等呗。朱菁无所谓地道,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你总会来的。

    她自然的笑容不同于天天挂在脸上的招牌微笑,嘴角的弧度没有那么机械,眼睛也不会笑得眯起来,能看见里面的波光荡漾,很动人。

    是吗?

    他看见她笑,蓦地也跟着笑了,伸手在她脸上恶劣地拍了拍,总有一天我不会再来了。

    你不补课了吗?朱菁挥开他的手,蹙着眉问。

    可能吧。风生收回手,注意着她的反应,反正也没来上过课。

    知道他可能不会再来,朱菁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不舍还是惋惜,她情绪低落下来,习惯性地笑一笑,又坐回了阶梯上。

    男生从始至终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余光里看见桂花树的叶子在这个时节里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显得很空。

    再闻不到桂花香。

    他低下头,忽然对面前的女孩发出了邀请,逃课吧,小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