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又或许,是她作为风生朋友的一点奖励。

    想到今天在天台上他那个惊慌诧异的表情,朱菁顿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他从一开始就在骗她。

    什么林风生,什么不是南中的学生通通都是假的。

    究竟什么才是真实?

    朱菁不知道,也看不分明。

    深夜里,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毫无睡意。

    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心烦意乱,可又不敢翻来覆去,怕会吵醒熟睡中的室友。

    凌晨两点,她终于做了决定,打开手机给风生发了条消息:

    见一面吧。周六晚上,我在补习班楼下等你。

    没有任何回复。

    一周的等待比以往更煎熬漫长。

    朱菁神思不属地数着上课和下课,终于捱到了周六。下午放了学,她饭也没吃就直奔补习班,坐在桂花树下,等他。

    从天明等到天黑,从人声鼎沸等到人影稀少,他还是没来。

    学生们都走光了,最后是补习班的老师锁了门,从楼上最后一个下来了。

    他看见女孩孤零零地坐在路边,拎着公文包问她,还不回家?

    朱菁抬眼一看,是补数学的老师,一班二班他都教,自然也认识她。

    今晚他上的是一班的课,所以不知道朱菁没去上课,但朱菁被他这么一问,还是觉得心虚,站起来就准备要走了,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道,老师,今天一班有人没来上课吗?

    老师推推眼镜,道,就一个。缺课大户。他妈妈非要给儿子报名补习班,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愿意来,白白浪费钱。补习班的课上得多了,青春期的孩子又难管教,这种逃课的事常有,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朱菁迟疑了一瞬,问起那人的名字是不是叫谈笑。

    老师笑道,怎么,你们认识?

    朱菁的猜测被侧面证实。

    果然,林风生就是谈笑,谈笑就是林风生。

    她垂下眼,沉默两秒,点点头道,嗯算是同学吧。

    也只能算是同学。同校不同班,如果不是因为同级,交集还会更少。

    而现在,他更是连私下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她就是想和他当面求证,也找不到任何机会。

    他们走后,道路另一侧的路灯旁忽然转出来一个人影。神色平淡,眉眼招人,身上还穿着南中的湖绿色校服。

    他早看到了她的消息,虽没回复,但也和她一样,下了课就来了补习班。

    他怕她一直傻等,不安全。

    她等他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看她焦灼不安的小动作,也看她眼里的期望和失望不断地交错着变化。看到人便以为是他来,但都不是。

    他手里转着一根烟,还有她给的打火机,也在想要不要过去。

    但最终还是按捺了住自己。如果他去了,躲她两个月的功夫就都前功尽弃了。

    他和她,最好是不要再见面了。

    这样对她才是最好。

    风生坐在朱菁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未到花季,但仿佛一抬头就能闻到暗夜里的桂花香。

    人是有联觉记忆的。看到场景,能记起味道;闻到味道,又能想起场景。

    他记忆里的桂花香,有她的温度。

    分外的甜。

    第15章 第十四话

    次日下午,朱菁到了渔洞的地下台球室去,做最后一次的确认。

    台球室的常客都有身份信息登记,朱菁是会员,按期缴费,每个月都要补录信息。她去的时候老板正忙着,便调出了信息系统让她自己填。

    朱菁填完了,在会员名单里搜风生的名字,记录显示没有。她又搜谈笑的名字,这次果然有了,后面还跟着一串身份证号码和联系电话,和风生留给她的不是同一个号码。

    可真够谨慎的。朱菁有些五味杂陈地想。

    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感觉尘埃落定之后,她非但没有褪去不安感,反而在这之上又添了失落感,十分茫然。

    她以后,又该以何种姿态来面对谈笑呢?

    他会在什么时刻变成哪一个人,她根本就分不清,也看不透。

    可她喜欢的人,却是林风生。是那个会不耐烦地唱粤语歌哄她睡觉的林风生。

    他不该是谈笑他不能是谈笑,她不希望他是谈笑。

    她想他是风生,是会叫她小朱的风生。他那么好,那么温柔。

    或许,一切的开始早有征兆。在她第一次和他在台球室碰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