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温柔的人。

    朱菁抬脸看着风生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在吃蛋糕,眼神跟着人一起静下来,蛋糕的碎屑落到唇上,他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不大一块慕斯,他吃得很慢。

    一直到了朱菁家楼下,天幕蓝色中染着紫,小区的灯光温和,耳边是单曲循环着的歌,两人手上的东西都没吃完,她抬手指了指天空道,看,有星星。

    风生闻声抬头,果然看见头顶挂着几颗隐约闪烁的星子,笑了。

    城市里工业化气息太重,近几年来星星已是少见,对他来说,便更是难得。没想到会是和她一起看。

    上次,其实我也在北京。他忽然说。

    朱菁看着他,想了想,不解地蹙眉道,那时候不是谈笑吗?在太和殿前,她一直以为她看见的是谈笑。

    风生轻摇头,是那之前,就一个下午。

    接到她电话时,他刚醒不久,在煮咖啡喝。

    朱菁默了默,蓦地恍然大悟道,所以那时候他是真的和她一起看了雪。

    她给他打电话时心里还有遗憾,可没想到,原来没有遗憾。

    她在雪中,他也在。

    他陪她赏大雪,她带他看星星,这一回合,不知是谁胜谁负。

    这是年少时的浪漫,在她心里,他已经赢了。

    大获全胜。

    已送她到了家,两人却仿佛还在比赛着一种默契,谁也不挪动脚步。

    天边的星朦胧地亮着,月上眉梢,小区大门处并肩转进来一对初中生情侣,身上还穿着垠中的校服,两人连手也不敢牵,都死死地把手捂在自己兜里,但身体却挨得极近,肩擦着肩走,说话也不敢大声。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喊,大概是女孩的母亲,吓得楼下的两人立时便晃了神,女孩忙不迭地跑回家去,男孩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落荒而逃。

    朱菁看完这一幕,想笑,但笑不出来,低下头,余光里瞟见风生的手,又是被冻红了。她慢慢凑过去,双手攀上他的手背,一下下搓着他冷硬的指关节,低低道,你看这些情侣,谈恋爱的时候都傻乎乎的,说复杂也不复杂,说认真也不认真,能撑到毕业都不错了。

    风生嗯了一声,垂眼任她动作着,没多说话。

    朱菁知道他在听,继续道,就是能撑个几年的,毕业了大家也是各奔东西,谁还顾得上谁。以后还那么长,不知道有几个人能长长久久。

    她这些话,风生听得情绪不高,有些克制不住地想打断她,转瞬却听她又笑起来道,我就不一样了,不仅遇到一个漂亮男孩,还可以和他谈恋爱,而且也不用担心将来,这多好啊。

    她的笑得意洋洋,亦真亦假,双眸里点亮着星火,灼烧着他的心肺道,他的灵魂完整,这一生一世,都只属于我。

    即便极其短暂,也全部属于我。

    而我,也属于他。

    风生垂着眼,入眼是她在寒风里被吹得冰凉的发和眉眼,冷冽和温热交织在一起,是触手可及的鲜活。

    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他们只有在对方面前,才是真正的自己。

    所以,他才会喜欢上她;

    所以,这一刻,他突然很想亲她。

    在自动贩卖机的阴影角落里,她忽然被他带了过去,有些猝不及防,破碎的惊呼都被淹没在了胸腔里,在他的唇下,感受到了夏日的炙热气息。

    他身上穿得薄,体温更明显,宽大的手掌覆在她颈后,将热全都传递过来。

    朱菁情不自禁闭上了双眼,压抑着战栗与心惊,神思迷乱地享受着这难得一刻。

    头脑里冒出一句话:现实残酷,你是我唯一可供沉溺之所。

    她的手贴着他劲瘦的腰往下,滑进他的外衣口袋里,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两人不知相互依偎了多久,他忽然单手握住她的肩,向后退了半步,和她分开了。

    朱菁茫然抬头,转身看见妈妈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沉着脸,手上发着抖,是山雨欲来了。

    爸爸站在她身后,眉头皱了皱,看了朱菁一眼,倒没太大反应。

    朱菁向前跨了一步,解释的心全没了,风生就在身边,她竟有些想不管不顾地向父母坦白,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在谈恋爱。

    似乎是看出她想做什么,风生抢先一步有了动作,对妈妈礼貌地点了点头,绕过去,是先到了爸爸面前,微微笑着伸出右手道,叔叔,好久不见。

    朱菁一怔,不明情况的妈妈也跟着愣了愣,却见爸爸的神情只顿了一瞬,下一刻,竟也换上满面笑容,同风生握了握手道,是好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