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解痉针的药效起来的作用很快,宋斯宁躺在床上,一开始还痛的意识模糊,渐渐的他松下了按着肚子的力道,躺在床上陷入了昏睡。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胡姨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去洗手间拿了一块湿毛巾,给宋斯宁擦拭额头上的汗。

    医生在一旁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了,然而等他刚走到玄关处,却被祁方焱给叫住了。

    “崔医生。”祁方焱喊了他一声,大步的从宋斯宁卧室里走出来。

    医生顿住了脚步,看向了祁方焱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祁方焱走到医生的身前,说:“没什么事情,我想问一下宋斯宁的情况。”

    以前宋斯宁的生病的时候,胡姨总是追着医生问宋斯宁的情况,而祁方焱恰恰相反。

    他不愿意听医生说宋斯宁的病情,第一是因为他听不懂,第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听懂了也没用。

    他不是医生,帮不了什么忙,所以听和不听都没什么差别。

    今天祁方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特意追出来想要问一问宋斯宁的情况。

    医生看了看祁方焱的脸色,只当他是太担心朋友了,宽慰道:“放心,宋少爷没什么事情,胃痉挛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已经给他打了解痉针,今天应该不会再疼起来。”

    祁方焱听见医生这样说,这才缓缓松下了肩膀的力道。

    医生又继续道:“不过以后还是要多注意,胃病是个情绪病,晕车什么的都是小事情,最关键的是不要让他生气不要让他激动,不然一疼起来多受罪啊,你说是不是?”

    祁方焱说:“好。”

    嘱咐完这些医生背着药箱打算走了,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过身对祁方焱说:“对了,宋少爷刚刚胃痉挛,应该会昏睡很久,但是他体内有些炎症,等会有可能会起烧,这是正常现象,你们多照顾他一下,有什么事情可以再给我打电话。”

    祁方焱又说:“好。”

    医生走了之后,宋斯宁一直都在睡觉。

    前两天宋斯宁刚搬来寰景一号,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清理好,胡姨在家里忙里忙外的清理家务,祁方焱就坐在宋斯宁的床边看着他。

    等到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宋斯宁的小脸泛起了淡红色,祁方焱用手探了探,果然是发烧了。

    胡姨见状拿来了体温计,一测是三十八度三。

    还没有到达三十八度五,不能吃退烧药,可是胡姨还是未雨绸缪的将所有的退烧药都拿了出来,而后又去厨房里面开始煮粥。

    等到了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胡姨将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她把祁方焱叫到她身前,指着茶几上的各种五颜六色的药给祁方焱介绍了一遍。

    “这个是少爷胃痛的时候吃,这个是发烧的时候吃,这个是少爷消化不良的时候吃的.........”

    胡姨将这些药都介绍完,对祁方焱说:“祁少爷,能不能麻烦你今天晚上照看一下小少爷,我不方便一晚上都呆在这里。”

    祁方焱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胡姨叹了一口气说:“前几天小少爷想转来明阳高中,为了说服先生和夫人费了不少的力气,保证自己的身体一定会赶紧好起来,并且一定能去参加下个月的加拿大夏令营,先生和夫人这才允许了......如果我今晚不回去,被先生和夫人知道少爷来上学第一天就生病了,那少爷这个学肯定是读不下去了.......”

    胡姨一边说一边叹气,看起来很无奈。

    祁方焱沉默了一会说:“好,我在这里。”

    胡姨临走之前,祁方焱忽然又喊了胡姨一声。

    他站在玄关处的光下,五官映的半明半昧,眼眸沉凝的望了胡姨几秒,说:“胡姨,不要将今天宋斯宁生病的事情说出去。”

    胡姨愣了一下,而后她说:“放心。”

    -

    宋斯宁醒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半。

    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只留着卧室里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祁方焱没睡,一直坐在床旁边守着他。

    刚才祁方焱感觉到宋斯宁烧的温度高了起来,他想起胡姨嘱咐的事情,有样学样用冷水打湿了一块湿毛巾。

    本来想将那块毛巾放在宋斯宁的额头上,可没想到冰凉的毛巾一碰到宋斯宁的皮肤,宋斯宁就醒了。

    他的眼睛缓慢的睁开,定定的望着祁方焱。

    祁方焱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垂眼也望向了他。

    房间很昏暗,宋斯宁的目光却好似很清醒,他的眼眸映着床头的那盏暖灯,显得又黑又亮,像是一簇星光,不知疲惫的照射到祁方焱的身上。

    “祁方焱.......”宋斯宁喉咙干涩,嘴巴动了两下,声音很轻的喊了一句。

    “恩。”

    “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祁方焱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喜欢。”

    说完了这两个字,祁方焱又低声补充道:“特别喜欢。”

    宋斯宁的眼睛又开始红了,他说:“你肯定喜欢了,你知道我做了它多久吗.......我每天晚上都没有睡好过.......”

    宋斯宁当真是受了大委屈,之前在教室里埋怨过祁方焱一次还没完,即便是现在发着高烧,他还是记挂着这件事情,小嘴巴嘟嘟囔囔的说着他做这些东西有多辛苦,生怕漏下了一点祁方焱不知道了。

    祁方焱坐在床边,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一言不发的听着。

    最后宋斯宁说:“这是我第一次送给别人礼物,我还追出去想要送给你.......”

    房间里很安静很安静,只有宋斯宁一个人轻轻的声音。

    他的眼睛眨了眨,一颗大大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声音温软的骂祁方焱:“你王八蛋.......”

    “你说走就走.......丧良心.......”

    床头的灯光照在宋斯宁的小脸上,映着他脸颊柔软,嘴巴红润,脸上细细的绒毛都泛着暖光,就连责怪祁方焱的话语都变成了嗔责,软的令人无法拒绝。

    祁方焱无奈的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恩,我不好。”

    宋斯宁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得寸进尺的对祁方焱提要求:“以后,不能不理我.......”

    “好。”

    “不能和我冷战......”

    “好。”

    “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怪我.......”

    “好。”

    宋斯宁嘴巴抿了抿,又说:“以后吵架了,你要哄我.......”

    祁方焱沉默了一下,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这一天晚上宋斯宁睡得迷迷糊糊, 有时候觉得自己浑身烫的厉害,有的时候身上又冰凉的彻骨。

    到了后半夜他感觉到有人擦了擦他的额头,又擦了擦他滚烫的掌心。

    那股清凉的感觉就像是山涧的清泉, 浇灭了他一身滚烫的热火,他感觉舒服了许多,渐渐地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揄…禧……力

    这一觉他睡的时间长,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卧室的窗帘紧闭, 半丝阳光都没有透进来, 将整个卧室里盖的犹如深夜一样。

    宋斯宁睡得有些懵,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他睡着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身上还是有点烫, 宋斯宁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眼睛适应了周围的光线, 渐渐能够看见周围黑暗的阴影,他紧提着一颗心才缓缓的落下了。

    不然他又会害怕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宋斯宁失明的时间太长了,他总是这样, 害怕自己眼睛好了只是一场梦。

    尤其是深夜从梦里惊醒的时候, 他很怕一睁开眼睛只能看见黑暗, 所以他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点上一盏小灯, 这样就能保证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光。

    宋斯宁的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在床上摸索了两下,摸到了手机,点开一看。

    十九点二十分。

    快要晚上七点半了。

    房间里很安静, 宋斯宁松开了握着手机的手, 又将手缓缓的缩回了被窝里, 紧绷的心松下来之后, 却有些沉落落的。

    他不喜欢睡到傍晚才醒过来,这样会让他感觉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孤独又难过。

    宋斯宁的指尖一点点用力拽住了被子,闭上了眼睛,妄图让自己再狠狠的睡上一觉,最好是等到他一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天亮了,这样他就不会感觉那么难受了。

    正在这时,宋斯宁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大,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

    宋斯宁慢慢的睁开眼睛,他意识到家里有人,单手撑着床,从床上坐了起来。

    暖色的亮光顺着门缝探了进来,很微弱。

    腿有些痛,可即使是这样宋斯宁还是竭力的用手撑着床走了下去。

    拐杖被放在了房门的位置,宋斯宁单手撑着床,用好的那只脚跳了两下,走到了大门处,拄好了拐杖,推开了房门。

    宋斯宁的这间公寓很大,卧室外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没有开,却能看见在走廊尽头客厅的台灯亮着,宋斯宁用了些力道拄着拐杖,加快速度朝前面走。

    眼前的那一片暖光随着他的步伐迅速放大,直到他走到走廊的尽头,脚步缓缓停在了原地。

    客厅的台灯光并不亮,仅仅只照亮了沙发的那一片半圆,祁方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映在暖光下,连红色张扬的发色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正在看电视上的篮球比赛,比赛很激烈,却开着静音。

    这时候胡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看见宋斯宁起来了,她立刻将沾湿的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了宋斯宁的身边,着急的说:“少爷您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啊,怎么自己就出来了?胃还痛不痛?头痛不痛?”

    沙发上的祁方焱听见了声音回过头,眼睛也望向了他。

    宋斯宁站在原地,应着胡姨的话说:“我没事。”

    胡姨松了一口气,又招呼着他们两个人吃饭,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正好,我炖的老鸭汤刚做好,都来吃饭吧。”

    祁方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路过宋斯宁的身边的时候,他看见宋斯宁目光呆呆的望着他,脚步顿了一下,对宋斯宁说:“吃饭。”

    而后祁方焱走到了餐桌前坐下,胡姨忙着给他们两人夹菜,盛汤,抬起头笑着对宋斯宁说:“过来吃饭啊,少爷。”

    宋斯宁握着拐杖的手渐渐收紧,眼眶冒出了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