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绝对不想让祁方焱看见他跳下去的那一幕,像个疯子。

    方丽沉默了一会,放轻了声音说:“小宁,你没有任何错,你只是生病了,你应该相信他.......”

    宋斯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方丽又说:“小宁,他很坚强,你可以拉住他的手,慢慢的让自己走出来,不要让自己那么痛苦,他或许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可他曾经一直是我的依靠.......”

    宋斯宁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房间里光线暗淡,宋斯宁抬起眼睛望着方丽,他的眼眸很黑,寂静的令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方丽后面的话一下就说不出口了。

    宋斯宁面无表情,声音很淡的继续说:“当年我就是将他当成了我的依靠,我很用力的拉着他的手,将我自己全部都交给他,最后才会让我摔的那么惨.......“

    “现在他回来了,我却回不来了.......”

    “我知道,是我自己在画地为牢,是我将我自己困在牢里八年,我的苦和痛都是自找的,但是.......我走不出去.......”

    “我想忘了他,但是我知道除了死之外我无法忘记他......我想恨他,可是每当他受到一点伤害,我也会慌得恨不得去死......后来我就想,干脆就无视他吧,这么多年了大家互不打扰也挺好的,可是他又不肯放手了.......”

    说着说着,宋斯宁声音停住了,他咬紧了嘴唇,眼睛一点点的红了。

    他问方丽:“方医生,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只是谈了一个恋爱而已,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我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

    “八年了,我总是在想,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爱.......”

    方丽望着宋斯宁的眼睛,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宋斯宁的问题。

    饶是她见过很多的病人,但此时她面对宋斯宁这份犹如孤山一般尖锐沉重的感情,却依旧觉得自己话语浅薄,无法宽慰道宋斯宁分毫。

    又或许是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情,做不到感同身受,说出口的话也显得轻如鸿毛,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还好这次宋斯宁叫方丽过来,并不是需要方丽给他的一个答案。

    这件事情已经困扰了宋斯宁八年,从来都不是别人的几句话就可以让他走出来。

    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那天最后,方丽思考了很久,很认真的对宋斯宁说:“小宁,我没有经历过你们的感情,也无法评判你们之间的爱恨,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很难捉摸,但是我知道,如果你有想知道答案,不如直接去问他,我想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他给你的答案更准确。”

    方丽走了之后,宋斯宁的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手中的那杯茶从温热变的冰凉,他都没有察觉。

    方丽确实没有给宋斯宁答案,但是她却给宋斯宁指出了通往答案的道路。

    又过几天,这天晚上foeworld集团有些项目要忙,加班到了晚上十一点。

    宋斯宁给祁方焱发短信,让他晚上不用来接他。

    可是等到宋斯宁下楼的时候,还是看见祁方焱在他办公楼的楼下等着。

    今天下了雪,天很冷。

    这边上班的人几乎都已经下班了,整个街道空空荡荡,路边只有祁方焱的车亮着灯,将前方的雪照的犹如花瓣般飞舞。

    祁方焱看见宋斯宁从大门处走出来,立刻下车朝宋斯宁走来。

    他给宋斯宁披上了外套,扶着宋斯宁坐进了车里。

    像是往常一样,祁方焱接宋斯宁下班,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带着宋斯宁直接回家。

    宋斯宁坐在车上出神,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今天走了一条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道。

    宋斯宁还没有来得及问,祁方焱就停下了车。

    车子停在了环城江边的明澳大厦的前面。

    这里和刚刚foeworld集团的办公区域不同,同样是晚上十一点,那边已经人迹罕至,可是这边却全部都是人。

    甚至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

    道路两边全都停满了车,别说是停车位了,就连随便停放的空位都没有。

    祁方焱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人的车出来,见缝插针的将车停了进去。

    宋斯宁望着窗外,问:“来这里干什么?”

    祁方焱按开了安全带,对宋斯宁说:“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号,跨年夜,这里有烟花秀。”

    宋斯宁坐在位置上怔住了,最近他的忙的心不在焉,每天只记得是周几,却不记得是几号。

    怪不得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明澳大厦这边却依旧这么多的人,甚至比白天的人还要多。

    原来今天是跨年夜。

    宋斯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祁方焱一起走下车。

    这边的年轻人很多,好像小半个东城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就连宽敞的街道此时也无比拥挤。

    宋斯宁拄着手杖走在道路上,好几次被人撞到。

    祁方焱一开始还扶着他的手臂,后来他干脆走到宋斯宁的后面,揽着宋斯宁的肩膀,将他护在自己的怀里。

    这里人多,宋斯宁也不好挣脱祁方焱的手,便由着他去了。

    道路两边全部都是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宋斯宁和祁方焱两个人穿着西装大衣,倒显得很突兀。

    像是在一群孩子堆儿里面,混进去了两个成年人。

    可是宋斯宁又一想,意识到自己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对于寻常人而言也不过初入社会的年纪,他甚至比周围很多人都要年轻,却死气沉沉的没有一点活力。

    祁方焱垂下头看了宋斯宁一眼,像是看穿了宋斯宁的想法,说:“宁宁,这个广场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宋斯宁仰起头看了祁方焱一眼,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明澳大厦的正前面,这里也有一个倒计时的大屏幕。

    比八年前明城的环天商城还要高还要大,广场上的人也比环天商城的要多出数倍。

    屏幕上的画面栩栩如生,播放着东城宣传片,还有今年生肖的小动画。

    宋斯宁和祁方焱站在人群的中间,旁边皆是结伴而行的情侣,家人,朋友。

    周围吵吵闹闹,宋斯宁却仰着头,很认真的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从分变成秒。

    直到时间变成了倒计时,广场上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很有默契的跟随着大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计时。

    5.......

    4.......

    3.......

    2.......

    1......

    0.........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空中响起了成百上千朵的烟花,声音震天,璀璨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宋斯宁仰起头,眼眸中映着空中炫然的烟花。

    自从祁方焱离开他之后,他就很少看烟花了。

    逢年过节的那些烟花,不过是在提醒宋斯宁,祁方焱已经离开他的这个事实。

    天空中的花一朵朵的展放,转眼就变成了花海。

    震撼,惊艳,这些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景。

    八年前宋斯宁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心中只是沉浸在烟花的浪漫中。

    而八年后,宋斯宁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方焱走到他的身后,给他带上了一个项链。

    冰凉的触感另宋斯宁低下头,将那个项链拿了起来。

    项链是白金所制,映着天空的烟火,闪闪发亮。

    上面的吊坠是一个圆牌。

    圆牌上面镶嵌着一颗钻石,而在钻石的下面刻着宋斯宁和祁方焱的名字。

    看见这个项链,宋斯宁的心脏开始加速的跳动。

    这个项链和当年手链的设计一模一样。

    一样的质地,一样的钻石,一样的名字.......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当年........

    祁方焱将手链套在他的手上,在漫天的烟火的映衬之下,他对他说。

    “宋斯宁,新年快乐。”

    “宋斯宁,我们会长长久久。”

    .......

    当年的那份承诺还历历在目,宋斯宁的心脏剧烈的颤抖,握着项链的瞬间收紧,眼睛甚至不知道该望向何处,不找目的的望着前方。

    回忆仿佛撞破时空,让人辨不清左右。

    祁方焱也提到了当年,他站在宋斯宁的身后,问:“宁宁,还记得八年前的跨年夜你说了什么吗?”

    八年前的跨年夜,宋斯宁趴在祁方焱的背上,声音带着哭音对祁方焱说:“祁方焱,终有一天,我们不用站在无人的小路上看烟花,我们会走到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和所有的情侣一样.......”

    “祁方焱,会不会有这么一天.......”

    八年后在烟火声的映衬中,祁方焱带着他来到了全国最高最大的明澳大厦前,他们站在人群中最显眼的地方,和所有的情侣一样.......

    祁方焱回答他:“宋斯宁,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宋斯宁,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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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点之后,雪又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