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推开密室的门时,影已经站在里面。他靠墙站着,银质面具贴在脸上,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匕首,刀刃正抵在桌角,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墨尘子被锁在中央的石台上,双手反绑,身上缠着七道符链。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在笑,又像是喘不过气。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白泛红,瞳孔缩成针尖。

    “来了?”他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楚凌天没应,走到石台前站定。他盯着墨尘子的脸,那张曾让他觉得熟悉、甚至信任的脸,此刻布满裂纹般的暗线,像是干涸的河床。

    “你说过,我这手法……有点意思。”楚凌天开口,语气平静。

    墨尘子咧嘴,嘴角撕开一道血口:“是啊,有意思。谁能想到,一个赘婿,能养出龙凤胎?谁能想到,你儿子脑里,长了一条星路?”

    楚凌天眼神不动:“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骗?”墨尘子突然大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我没有骗你!我教你的每一味药引,每一道火候,都是真的!我送你的天火鼎,是我毕生心血!你问我从哪天开始——我告诉你,从你第一次用鸿蒙元气提纯丹药那天起,我就知道,你逃不掉。”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玄阳子要的不是地球,也不是灵脉。他要的是逆鳞。只有祖龙逆鳞出世,灭世魔龙才能苏醒。而逆鳞不会自己现世,它得有人去拿。谁去拿?当然是你。因为你有龙族血脉,因为你有鸿蒙源珠,因为你……会为了孩子,走完这条路。”

    楚凌天手指微动。

    “所以他让你接近我。”他说。

    “不是让我。”墨尘子摇头,“是他让我‘成为’墨尘子。三百年前,真正的墨尘子死在离火洲深处,魂飞魄散。我进来的时候,只是一缕魔念,附在他残破的躯壳上。后来我炼丹,收徒,成名,一步步走到你面前。你以为我们是忘年交?不,我是来种因的。你改良的每一味安胎药,都是我设计的配方;你给苏清漪服下的每一道护心丹,都加了离火洲的引子。她在不知不觉中,把胎儿养成了最适合承载星图的容器。”

    楚凌天沉默。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赎罪?”他问。

    “赎罪?”墨尘子又笑了,笑声断断续续,“我已经没有心了。我的灵池早就不是灵池,是魔核。你看看它。”

    他猛然挺身,胸口衣袍炸开。一团漆黑晶体浮现在丹田位置,表面流转着诡异纹路,像活物般缓缓跳动。

    影上前一步:“他在召唤什么。”

    “不是召唤。”楚凌天盯着那晶体,“是等回应。”

    话音刚落,晶体中央亮起一点幽光。一个虚影浮现出来——三缕长须,鎏金拂尘,正是玄阳子。

    “老东西,”那声音从晶体中传出,冰冷如铁,“你以为你能瞒住我?你以为改几味药,就能避开我的眼?你不过是我的手,我的脚,替我去拿那块逆鳞。等魔龙醒来,你连灰都不会剩。”

    影像消散。

    下一瞬,晶体炸裂。

    黑色虫卵如雨喷出,撞上墙壁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影抬手一划,墨色劲装背后浮现出一层透明结界,将虫卵尽数拦下。他手腕翻转,匕首插入地面,七道金线从刀柄蔓延而出,交织成网,把所有虫卵封在其中。

    楚凌天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看着那些虫卵在结界里蠕动,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

    “什么?”影问。

    “他不是棋子。”楚凌天目光冷下来,“他是钥匙。玄阳子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让墨尘子活着,靠近我,帮我,信任我,就够了。每一次我听他的建议,每一次我用他给的方子,都在帮他推进计划。他用自己的‘真心’,当最锋利的刀。”

    影收起匕首:“现在怎么办?”

    “查。”楚凌天转身走向门口,“封锁地下三层,所有接触过墨尘子的人,全部隔离审问。虫卵样本留一份,其余销毁。不准外泄半个字。”

    “是。”

    楚凌天拉开门,脚步一顿:“还有,把这块碎片收好。”

    他从地上捡起一片未被烧尽的黑色晶体,放进玉盒,扣紧盖子。

    走出密室,走廊灯光昏黄。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脚步很稳。经过拐角时,迎面走来一名守卫,低头行礼。

    楚凌天没有停步。

    但就在两人错身的瞬间,那守卫眼角抽了一下。

    极细微的一下。

    楚凌天继续往前走。

    守卫站在原地,慢慢抬起头,右耳后方的皮肤下,有一点黑斑微微闪动。

    楚凌天在楼梯尽头停下。

    他没回头。

    右手缓缓摸向腰间扳指。

    扳指微热。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已转身大步返回。

    那守卫还站在原地,姿势没变。

    楚凌天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小主,

    “陈……陈五。”守卫声音平稳。

    楚凌天点头:“从今天起,你调去东区巡防。”

    “是。”

    “下去吧。”

    守卫转身要走。

    楚凌天忽然伸手,按在他肩上。

    “别动。”他说。

    那只手落下时很轻,却让守卫全身僵住。

    楚凌天的手掌贴着他后颈,缓缓下滑,在肩胛骨下方停住。

    那里,有一块皮肤比周围凉半分。

    他收回手,掌心多了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

    他捏碎它。

    一丝腥臭散开。

    “今晚之前,我要知道这东西是从哪来的。”他对赶来的暗卫下令,“挨个检查所有守卫,包括换班休息的。谁身上有这种印记,直接关进地牢。”

    “是!”

    楚凌天不再说话,快步离开通道。

    回到主殿,他直接进了内堂。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标着星际港口与地下灵脉的走向。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抓起笔,在港口正下方画了个圈。

    圈的位置,正好是地脉最深处。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风卷着沙尘掠过要塞外墙,远处港口的塔楼轮廓模糊。

    他知道该去哪里了。

    也知道不能再等。

    他起身走到柜前,打开暗格,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天枢”二字,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墨尘子早年送他的信物。

    他曾以为是友情的见证。

    现在他知道,这是路线图的一部分。

    他把令牌放进袖中,转身出门。

    刚走到院中,影无声出现。

    “港口下方的地脉入口,已经清理完毕。”他说,“守卫换成了我们的人。”

    “很好。”楚凌天点头,“准备三盏灯,七根引魂香,再带一副寒铁镣铐。”

    “你要亲自下去?”

    “必须我去。”楚凌天看着地底方向,“逆鳞在那里。不管它是陷阱还是机缘,我都得亲手拿到。”

    影沉默片刻:“我会在外围布阵。一旦有异动,立刻封洞。”

    “不用。”楚凌天打断他,“如果真有魔龙,封不住。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也不需要。”

    他迈步向前。

    影在身后低声问:“万一……里面不止是逆鳞呢?”

    楚凌天停下。

    “那就让它出来。”他说,“我正好试试,这具身体,还能扛住多少东西。”

    他继续走。

    阳光落在他背上,玄色长衫上的龙纹一闪而没。

    院门口,一辆黑色战车静静停着。

    车轮边缘沾着未干的泥,像是刚从某处潮湿的地方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