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便算了,可我还期待的有一天您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与我相见的,这便当作信物吧。”

    源赖久迟疑了一下,他的眼神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的门,最终还是接过了那把桧扇,可因为拙于言辞,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伸手探进怀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紫苑纸,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她。

    秋奈目露惊喜,用兰花指拈着那张紫苑纸放在鼻端轻轻一嗅,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他看,就像是那些勾搭女人的世家公子,而源赖久却在这样的火热视线下视线躲闪起来。

    “这里不会是武士大人写的俳句吧?”

    他默默红了耳朵。

    当她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身上的熏香似乎纠缠住了他,久久的停留在他的衣服上不肯散去。

    “吱哟——”

    纸门被拉开,门里果然有位贵人在等待着她。

    秋奈面容沉静地跪坐在一旁,无论是礼仪还是姿容都不输于身份尊贵的姬君。

    就连这位贵人也忍不住感慨:“衣子太夫不负盛名,难怪我撒下千金,又再三递送信笺也不能打动您。”

    秋奈从袖子里抽出另外一把桧扇遮在面前,眼中含笑,“未曾见过大人您是我的损失,大人以这种形式相见也不失风雅。”

    “的确,雨中与佳人约见,倒是让人舒心。”

    两人文绉绉地寒暄来寒暄去,到底还是有求于秋奈的一方先忍不住开口——

    “衣子太夫,听说你与右大臣家的二郎御曹司交好。”

    秋奈微微垂眸,声音悲戚:“大人……我与他兄长的事情想必早已传遍京里,这种事情我亦不想再提。”

    那人顿了一下,唏嘘了一阵,又忍不住试探道:“衣子太夫是个聪明人,我的身份想必你也已经猜到,我只问一句——”他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像是料定了她不可能会拒绝一样,“难道衣子太夫想一辈子被困在游廊吗?”

    秋奈长长叹息一声,目光放远,应景地吟了一首和歌。

    在这个时代,美貌又富有才华,偏偏身世凋零的女子往往更容易惹人怜惜,让这些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因为怜爱之心放松警惕,尤其是在谈判的时候,更能取得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再说,一个游廊的花魁,手上最大的财富就是人脉,要不然他也不会利用源赖久将她约出来,她猜这位年长的贵人不是谁,正是源赖久一心一意侍奉的左大臣。

    “……我的筹码想必衣子太夫是不会拒绝的,”左大臣浅浅一笑,一贯威严的面容也柔和了许多。

    虽然政治是一滩浑水,她又为何不能进去参合一脚,将其搅得更乱呢?

    秋奈伸手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露出温和的笑容……况且,这也是老板的需要不是吗?

    越发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起来的秋奈重新垂下了头,似乎在男人面前献上了温顺,“小女一向仰慕大人您的风采,能够为您效微薄之力,也是我所愿。”

    她重新看向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中满是钦慕,“大人是鸿鹄,您志存高远,也必将会有实现的一天。”

    她的话算是说进了他的心里,让左大臣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如此,那我也不妨为衣子太夫提供个消息,今日敦仁亲王会到清水寺来,你在音羽之泷便可以见到殿下。”他重新露出了高高在上的神色,仿佛对当今天皇的亲弟也不放在眼中,“敦仁亲王比起王上来一向软弱,若是太夫出手,那定然能让我和你都得偿所愿。”

    他的野心已经暴露的太多,简直触目惊心,他言及贵族无礼,又言及敦仁亲王比天皇软弱,好掌握,又让秋奈故意引诱已出家为僧的亲王……这简直想要以一人之力翻覆天下,不,有可能他让秋奈为右大臣家的二郎御曹司和他穿针引线,就是为了此事。

    细细想来简直令人心惊肉跳,可要是秋奈真为此事心惊肉跳,那也不是左大臣仔细考察之后才挑选出来的穿针引线之人了。

    只是,这一切真的会按照他设计的来吗?

    秋奈勾了勾唇角,这么大的机会放在她的面前她怎么可能不善加利用,好好玩一把呢?

    谁说女人就没有野心了?

    眼中的冰蓝色渐渐加深,就像是夜幕下的大海,昏暗的海浪拍打着星光,所有的光辉都在她的眼中碎成了星芒。

    秋奈抬了抬桧扇,遮住了自己眼睛。

    雨水簌簌敲打着伞面,秋奈摩挲了一下手中微微泛红的伞柄,只感觉这种颜色有些像那位赤司的发丝,她都穿越书中了居然还能够遇上见过的人,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都已经有妖怪了,那出现再多奇怪的事情也就不叫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