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见到了席琳不小心遗落的那根头发后,藤原秋奈又有了别的猜想。

    “这次约我前来的的确是左大臣,他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了。”秋奈放低声音娓娓道来。

    在她临行前,老板确实对她说过,如果约她的人有什么变化也不要惊慌,回来之后也要据实已告。

    这不是已经证明了这位紫苑的老板深不可测,甚至可以说是他在编织着一张大网,而将她当作了诱敌的棋子。

    秋奈抬起手按了按胸前的衣襟,露出浅浅的微笑,复又垂下了头。

    把她当作棋子的人,往往不知道究竟是谁做了棋子。

    当她将一切和盘托出后,室内竟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种故意利用沉默来造成心理压力的手段秋奈还是有所了解的,心里虽然无动于衷,身体却作出用袖子掩住口的动作。

    “是衣子做错了什么吗?”

    帘子里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不,你做的很好,我也相信你并未对我有所隐瞒,这样很好。”

    秋奈用袖子遮住了脸,遮住了脸上凉薄的神情。

    “你如此聪慧乖巧,又肯乖乖听我的话,我自然不会辜负衣子你的期待,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他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划过她的心尖儿。

    秋奈暗暗啐了一口,这种在倔驴面前放根胡萝卜的做法她自己不知道用的有多么纯熟,可惜,她既不是倔驴,也不信他有她想要的胡萝卜。

    “衣子并没有什么想要的,衣子蒙难之际,得到您的收留,已经是感激不尽了,哪里还有什么奢望。”

    “哦?”

    帘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那人似乎靠的离帘子近了了些。

    “你难道不怨恨我让你留在这里,一入游廊花巷,就永远也摆脱不了这里给你的光环与肮脏。”

    他似乎感触到了什么,最后的两个字用了一丝狠劲儿。

    秋奈眼睫颤了一下,她也往前动了动,正对着那片黑纱帘子,只是一方黑纱,却仿佛间隔开了两个世界。

    “您今日的言辞既温柔又怜惜,可是……”她盯着那片帘子,视线似乎穿过了黑纱直视着他的双眼,“没有人能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而我做的都是我想做的。”

    即便她身上的颜色过于璀璨,即便这个屋子过于阴暗,这些都没有掩盖过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纯粹的冰蓝色就像是天空的心脏,广阔而无一丝阴霾。

    “我知道衣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才会对你放心,即便你随意出入游廊我也放行。”

    为了使她相信他对她的信任,他甚至将手穿过帘子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可是,他那双冰凉的手掌却让她忍不住想打寒战,却又让秋奈生生地忍住了。

    他的反应也不小,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将手放上去时,他一瞬间收缩了一下的肌肉。

    “你这次带回来的人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既然已经是失忆的……把握住这样的男人,这对衣子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秋奈故意将手往后撤,他的手却又往前探了一下,紧紧抓住她的柔荑。

    “你难道不愿意?”

    秋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慢声细语道:“您真的很残忍啊……”

    她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只是随口撩拨了他一句,却让这个即便坐在帘子后也带着面具的男子思索了良久,越想越觉得里面所蕴含的情感复杂而滚烫。

    第56章

    “所以说他真的是鬼了?”

    秋奈正揽镜自照,又忍不住与大天狗谈论起那日的情形。

    “啊,老夫的鼻子不会出错的,而且,好像当初我跟这个人决战的时候,也闻到了这股气息。”

    她用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拢着长发,就像将月光梳拢到一起。

    安倍晴明也正坐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手指正有些好奇地摆弄着他的发丝,将她柔软光滑的银丝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指上,然后就默默地发呆。

    秋奈将发簪抵在嘴角,眼眸一闪,就像是冰蓝色酒水中落入融进了一块冰。

    “嘶——”

    他不小心拽痛了她,秋奈偏偏头,从安倍晴明的手中将自己的头发扯了出来。

    他无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她,神情无辜又有些可怜。

    与他一起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秋奈发现这个人即便是失去了记忆,却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好欺负的,比如说,他明明知道她会对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心软,便将这种神情运用的更加熟练了。

    秋奈半仰着头,正好将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她用兰花指捏着一根珊瑚发簪,将圆润的一头按在他的脑门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笑道:“真是一只狡猾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