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着的男生听见身后的动静,起身回眸,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艳。

    他说:“你也喂猫么?”

    陌生的声音入耳来,郁舒脚下的步伐渐渐停下,生动如画的眉眼依然明艳,只可惜画卷褪了色。

    明明他没有发烧,但好像他也糊涂了。陆凌风生病了在杨洛家中躺着,怎么可能在这里喂猫?

    只是他有脸盲症,识人无能,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都忍不住想到那个人。

    郁舒拿着小鱼干靠近,能帮他诱捕猫猫的人不在,警长一如往常地不买账,尾巴上的毛炸开一圈,飞檐走壁,几步跃上了围墙。

    郁舒把鱼干塞进书包,朝那人说:“不是,我只是路过。”

    离开南山苑,郁舒正准备回寝室,谁知平时无人发言的班群忽然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看,体育委员在群里疯狂@全体成员。

    体委-黄天明:@全体成员有没有兄弟姐妹在篮球场附近,能送点纱布和夹板来吗??!陶羡打球受伤了!

    郁舒对这个同学有点印象,在帮陆凌风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这次艺术节代表他们班报名了钢琴独奏。

    从南山苑走一段路拐个弯就能到篮球场,距离并不远,旁边就是一家校园超市,可以买到一些常见的医疗用品。

    可是,他和班上的同学并不熟,也不知道陶羡同学是高还是矮,是胖还是瘦,甚至没有和他交谈过一句。

    两旁对称种下的樱花树使这条道路看上去幽深且长,像是没有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短暂的静止过后,郁舒扯了扯背包的肩带,提步走进了超市。

    如果陆凌风在,一定会和他选择同样的方向。

    辅导员说得没错,陆凌风早就影响着,改变了他。

    今天篮球场人不多,陶羡被人左一圈右一圈围了几层,十分显眼好认。

    “郁舒?怎么是你来了?!”黄天明皮肤黝黑,体格健壮,这会儿瞪着眼睛像活钟馗,一脸难以置信。

    真不怪他大惊小怪,郁舒从前阴沉沉的时候就和他们零交流,后来剪了头发又太受欢迎,和他说话都排不上号,真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

    “先别说那么多了,赶紧帮他固定一下伤口吧。”郁舒把书包里的绷带,剪刀,夹板一股脑倒出来让他们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陶羡他们今天到了球场临时和另一个班级约了友谊赛,奈何对方打球太脏,在场上疯起来横冲直撞,陶羡一个没留神被撞飞出去,手肘落地,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

    旁边有校队的队员在练球,看到这边的情况也过来帮忙给陶羡包扎,还没使劲儿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好,兄弟,你这恐怕是骨折了。”

    “啥?!”陶羡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我这手还要留着弹琴啊!”

    班上的文艺委员就在旁边观赛,闻言,她的表情有如雷劈:“艺术节马上就要到了,节目也审核过了,听说节目单都排好送去印刷了,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怎么办啊?!”

    陶羡的脸黑如锅底,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急的。

    今年艺术节正逢百年校庆,多威风的大场面,他答应了女朋友要在台上为她弹一首曲子的,

    黄天明挠了挠头问:“咱班上还有人会弹钢琴么?节目虽然报上去了但表演者还可以换吧,反正节目单上的表演者只落款咱班。”

    “说得轻巧,我们班哪还有会弹钢琴的啊?”文艺委员快急哭了。

    他们班的同学虽然成绩优异,但都缺少点音乐艺术细胞。其实陶羡钢琴也弹得一般,但是矮子里面拔将军,聊胜于无。

    就在场面胶着不下时,人群围成的圆圈里忽然传出一个温润的声音。

    “我会。”

    大家在寻到这个声音的来源后集体呆滞,像是凑在一块玩“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画面滑稽得诡异。

    郁舒再一次让大家大跌眼镜,大概是他从前的阴郁形象深入人心,大家压根不敢把他和钢琴这么优雅的意象挂钩。

    文艺委员又看到了希望,她颤着声音问:“郁舒,你钢琴弹得怎么样?”

    郁舒想了想:“念小学的时候考了十级,太久没弹,大概退步了,要找一找手感。“

    全体成员:!!!!

    什么?!原来他们班藏着一个钢琴小天才!!

    众人一副挖到宝了的神情,陶羡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因为他影响到艺术节,便开起玩笑:“喂喂喂,知道你们很兴奋,但我还在呢!有没有人管管我啊!骨折啊!”

    几个男生哄笑着把陶羡抬了起来,往校医院方向走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文艺委员踩着篮球场的三分线走到郁舒旁边:“郁舒,谢谢你,以前……以前是我们太狭隘了,对不起。”

    郁舒朝她微笑:“没关系。”

    说着,他的目光飘到了一旁的观赛台上。

    就是在那里的某个角落,一个星辰灿烂的夜晚,陆凌风和他说,他只是脸盲而已,这不是什么难堪的事。

    那是一切的起点。

    友谊,团队,荣誉,接踵而至。

    以前也是他太封闭。

    不过好在,以前都成为了以前,将来又是新的将来。

    “郁舒,刚刚听你说你要练琴,我去联系文艺部借一下琴房,到时给你答复。”

    郁舒:“好,麻烦你了。”

    回到寝室,郁舒没有等到文艺委员的答复,而是直接被学生会的人联系了。

    学生会主席用私人账号传达公事,不知算不算公私不分。

    lu:琴房的钥匙是我托杨洛捎给你,还是你来取?

    郁舒捏着手机,手掌布了一层薄汗,在手机屏幕上留下指纹。

    ys:还是不麻烦他了吧。

    第42章 特别偏爱

    “郁舒!你事情忙完啦?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郁舒走到学校北门附近,正好和刚进校的杨洛打了个照面。

    “我没事。”郁舒边摇头边加快步子走到杨洛跟前,急切地扯住他的袖子,向他打听,“陆凌风烧退了吗?体温量过是多少?粥有没有喝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杨洛被他劈头盖脸的一堆问题绕晕了,挥手打断:“得得得,打住!你俩真有意思,又不是没有对方的微信,想互相知道情况怎么都来问我,他也问,你也问,再问收费了啊!”

    郁舒局促地收回手,揣进兜里。

    “抱歉,那……我现在过去会不会打扰他?”

    杨洛:“不会,你快去吧,求求你了,钥匙给你!有什么话当面说多好,省得风哥老骚扰我。”

    回复消息是一时脑热,可现在重新站在杨洛家门口,郁舒却犹豫着迟迟没有把钥匙插进锁孔。

    又来见陆凌风了,可他要的答案自己还没有找到。

    郁舒靠着厚重的门,望着楼道渐渐熄灭的感应灯,任由黑暗将自己裹紧。身后的门就像是斯芬克斯死守的悬崖,只要不擅闯过去,他就永远不用面对那些难题。

    忽然,门的那头传来几声很沉闷的咳嗽声,像是有意克制地压着嗓子,紧跟着里面传来下床倒水的声音。

    钥匙捅空了数次,郁舒终于打开门,陆凌风换了身家居服站在餐台边倒水喝药,杯壁一点雾气都没有。

    “郁舒?”陆凌风意外地看向门口,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拖着两颗红绿配色的胶囊,“这么快?我以为你要晚上才会过来”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还有表情与往常无异,希望郁舒忘掉那些冲动之下的逼讯,还原他们之前的相处状态,不要再躲着他。

    郁舒在门口停驻片刻,表情纠结,像是脑袋里有很多问题,一时不知道处理哪一个。

    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陆凌风手里,选了最紧急的那一个。他换鞋进来夺走了陆凌风的杯子,拿起烧水壶接了半壶水烧上:“我晚上过来你就能用凉水服药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凌风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有几分做坏事被抓包的尴尬,还想辩解:“热水刚用完……”

    “退烧了吗?”

    陆凌风立刻答道:“退了。”

    “量体温多少度?”

    “37.4。”

    郁舒皱眉:“还有点高,粥呢?”

    “喝光了。”

    郁舒像私塾里考学生的夫子,得到答案后方才松口。

    “陆凌风。”郁舒在毛巾上蹭干手上的水珠,侧目的神情认真起来,“那些问题,再给我点时间想清楚,好吗?”

    话题转得又硬又涩,看来这个坎没法跳过去,只能生生磨平。

    陆凌风肩膀微塌下来,苦笑一下:“其实我没有想一定要个答案,你也不必逼自己,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

    郁舒整个身子转过来,站得笔直:“可是你很在意,你问那些问题的时候比在主席台上讲话还要认真。”

    陆凌风无力扶额,果然还是他太冲动,把兔子逼急了,只是这只兔子很特别,受了惊绝不躲进洞里,还要敲开灰狼的家门请他一起解决问题。

    “而且我应该找到答案,为你,也是……为我自己。”

    陆凌风眸光闪动,烧得发白的唇有了一丝血色:“好,琴房钥匙我放在了玄关,我不打搅你。”

    要想清楚就想清楚吧,反正他从来就不会拒绝郁舒任何请求。

    郁舒拿了钥匙回寝室,一路上到处听人谈论艺术节,现在已经是全校热度最高的话题。

    今年是校艺术节暨京大一百五十周年校庆典礼,届时不单是全体师生和校领导,其他几所诸如帝大等百年老牌名校也会派出师生代表前来观礼,话题度极高,电视台和几大知名网络媒体也早在数月前联络上了学校的宣传部,希望到时可以来进行现场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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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节将在学校最大的环形共景多媒体室举办,场馆能容纳五万多人次,科技感十足。

    和艺术节比起来,心理剧大赛那次的场面阵仗只能算小孩过家家。

    407男生寝室,杨洛一双长腿搁在桌上,带着耳机不知在和谁通话,聊的居然也是他们学校的艺术节。

    “是啊!到时候你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呵呵呵……艺术节那天必须来啊,我找人借学生卡带你们进来。”杨洛看见郁舒走近,立刻收起了翘得老高的长腿,匆忙和电话那头告别,“得嘞,回头再聊,你记着答应我的事儿,别忘了!挂了拜!”

    “郁舒你回来啦!”杨洛虽说平时总是怀揣八分热情,但此刻算得上十分殷勤。

    郁舒被一路推到位置上,又是捏肩又是捶背,搞得他很无措:“杨洛,是有什么事吗?”

    “嘿嘿,郁舒,你是不是艺术节要代表咱班去表演啦?”

    郁舒点点头,刚刚文艺委员已经在班群宣布了陶羡受伤,只能由他代为上台的事,杨洛知道得不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