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了太久的心底,忽然象射进了一道阳光,让君问天的心一片清明。他害怕、担忧,不敢对她坦承某些事,就是怕失去她,没想到她明镜似的,却一点都没嫌弃他、憎恶他。“碧儿!”他不知该说什么,喃喃的一再唤着她的名,用心的唤着,声音哑哑的。“我……真的很坏、很脏。”

    “我没把你当过好人。”碧儿挑眉,“你是老狐狸、是吸血鬼、是杀人犯,呵,也是我的亲亲老公。”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他真的很好奇,如果是平常女子认清了他的真实面目,吓也要吓晕过去,逃都来不及,而她却象捡到宝似的。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呀!还有你……强暴了人家、夺了人家的清白,人家怎么办呢?”碧儿象唱戏一般,小脸苦巴巴地皱起。

    君问天哭笑不得,捏捏她的面颊,“说正事呢,不要闹。”

    碧儿坐正,“我多少也听说了一些白夫人的事,你很纵容她,杀她,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吧,这是你心底的痛,不想说就不要说了。老公,我现在最最关心的是,白夫人收敛入棺,你看清楚了吗?”

    君问天慎重地点点头,“是我和君仰山看着法师装棺的。

    “可是,”碧儿嘟起了嘴,“我有种直觉,她似乎是还活着。潘念浩也曾说过棺是空棺,我遇到过许多奇怪的事,这之间象有联系又象没有,所以我想看看她长得什么样。老公,如果是空棺,你怎么解释?”

    “不可能是空棺的。”君问天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看着封棺的,几寸长的大铁钉钉得密密实实,纵使神仙也跑不出。”

    “那。。。。。那时候白夫人有没气息?”碧儿瞪大了眼,强忍住惊恐。

    君问天神色黯然,忧郁地抿着唇,“她……。不是溺水而亡,只是昏迷,我抱着她浸了浸水,对堡中的人说她已经没有气息了,然后就装棺了。”

    “这之间没有醒过来?”

    “有,可是我一直坐在棺材边上,不让别人靠近,别人只当是闹鬼。”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而要这样折磨她呢?”

    “我……不想她活着,可是却又下不了手杀她。”君问天痛苦地闭上眼,俊容抽搐。“你现在觉得我有多可怕了吧!”

    “一直都坐在棺材边上,没离开过?”碧儿象没有看到他的神情,秀眉拧着,大眼眨个不停。

    “白天与吊唁的宾客寒喧会离开一阵,但那是白天。怎么了?”

    “比我想像得复杂!”碧儿静静看着他,“所以你一点都不担心开棺,因为你真的没有掐死她。”

    “不管多复杂,我都有办法应对的。不要替我担心,现在还。。。。。喜欢我吗?”

    “当然,你是我宝宝的父亲吗!”她一点也不迟疑,“大恶人,我现在有点迷糊。我稍微犯个小错,和韩江流友好一点,你都阴阳怪气的,动不动就说我如何如何,你就要杀了我之类的话。那个雪夜,把韩江流打得要死,还抱着我跳崖,还把湖填了。明明是个霸道、强悍的人,为什么能纵容白夫人那样呢?是不是你爱她多一点?也不对呀,一般男人都不爱戴绿帽的。”

    君问天轻拍了下她的掌心,“我爱你,当然容不得你对别的男人一点点好,看一眼也不行的。”

    碧儿瞪他,“别告诉我,你不爱白夫人。不爱,建什么莲园呀,买什么画舫呢,干吗成亲呀?飞天堡有的是钱,不需要商业联姻的。”

    “碧儿?”抬起她的脸,拨开她额上卷卷的刘海,对着她黑白分明的清眸,幽幽地叹了口气,“在有你之前,我不懂爱的,也没有过心动。莲儿是从小就认识的世伯家的女儿,非常的美,是一个男人渴望拥有的极限。两家关系好,父母说亲上加亲,早早就为我们定了亲。我是个平常的男子,为娶到这样美丽的女子而虚荣。建莲园、买画舫,都是用钱可以做到的事,不需要付出心。呵,娶她之前,我也上花月楼的,不觉得对不起她,不象我现在恨不得掏了心似的给你。对她,我会一辈子让她衣食无忧,但是我想过纳几房妾。娘亲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君家人丁单薄,多生几个最好了。可是成亲那晚……发生了一些事,我眼前黑暗一片,整个人都崩溃了。”

    “她不是处女?”

    君问天苦笑。

    “她和别人偷情?她是个大盗?也是个恶魔?”碧儿连珠炮似的发问。

    君问天闭上眼睛,张手抱紧她小小的却温暖无比的身体。“莲儿她……其实是我的妹妹……。”

    二十、桃花依旧笑春风(二)

    童报国童知府有点说不出口的小心思。

    这知府大人做了也有一月有余,福没享到,威风没招着,雪花银子没碰着,罪到受了不少,胆也小了许多,现在,还要出公差。

    本来去飞天镇开棺验尸,让验尸官去就行了,他在家中等着听汇报,然后抓据汇报定案就行了。可以吗?不可以!用力大声地说。

    定不定案,不是他能做得了的主。这个案子判决早下私下定好了,现在差的就是证据,他一点不敢马虎。而君堡主有个能说会道、眼一瞪吓得他腿软的夫人,他不敢随意塞个证据。

    所有他两难呀!哪边都不好交待。

    君夫人来公堂告状的事,在大都城中传得风风雨雨。现在天天有些百姓有事没事棒着个茶壶就在街门外转转,希望能有机会目睹到君夫人的风姿。芸芸众生的眼皮底下,他稍不留神,就会被口水海死,戳脊梁骨给戳死。

    这开棺验尸,他还是亲自出马吧,虽然他什么也不懂。真是什么都让他摊上了,出公关也是平生头一回。在后堂吩咐夫人帮着收拾几件换洗衣裳,夫人看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挺纳闷。

    “老爷,人家做官威气凌人的,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夫人,你不在其位不明白这其中的苦衷呀!这知府,责任重大,要小心又小心。”

    “杀人偿命、偷窃坐牢、欠债还钱,有什么要小心的,按法断案就行了。”

    “夫人,有时候人在官场,身不由已,不是有法就能依的。算了,妇道人家,不要问这问那。”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心烦意乱地走出后堂。眼见师爷一脸紧张地站在院中向他招手,指指公堂的内厅,暗示里面有人在等。

    他一愣,冷汗立刻就渗了出来。小碎步地跑向内厅,书案后,四王爷拖雷翻着桌上的卷宗,面沉似水。

    “臣……迎接四王爷来边,望恕罪。”他深作一揖,结结巴巴说道。

    拖雷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不是公堂,无须这么多礼。站在一边回话吧!本王听说你明天去飞天镇查案。”

    “是的!”童报国毕恭毕敬地回道。

    “嗯,还算知道个轻重。”拖雷口中没有一丝赞赏之意,“虽说你不是本王的门人,但本王对你寄予厚望。童大人,这件案子是个露脸的好机会。扳倒了君问天,你就等于是为蒙古立了一大功。”

    惩罚了一个杀妻的男人,能为蒙古立什么大功?童报国搓搓手,不太能理解。

    “童大人,这开棺验尸,专业牲很强,你要带几个好手。还有,不要着了急回大都,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发现,多呆几天吧!哦,不要住外面驿馆,就住飞天堡中,我会暗中派人帮助你。”拖雷慢条斯理轻啜着师爷送上来的茶。“君堡主不管多热忱,你都不要为他打动,要按章办事,不然你不是乌纱帽不保,只怕连小命也危险了。”

    童报国打了个冷战,差点没软倒在地,“臣……臣一定按四王爷的要求去做。”

    “本王的意见不重要,你要按蒙古的朝法办事。杀人怎么?叛国怎么判?窝藏敌国奸细怎么判?”

    童服国不敢对视施雷咄咄逼人的双目,气有点象喘不过来,“这……”

    “多留点心眼,你这人别的一般,狗屁运特好,放心,会有惊喜等着你的。本王对你期望很大,在飞天镇上走走,了解了解民情,懂吗?”

    “懂!”春寒料峭的三月,童报国汗如雨下。

    “你把君问天放回去了?”拖雷慢悠悠地飞来一句。

    童报国吓得“咚”一下跪倒在地,“四王爷,臣该死……不过,臣派人把宁君府,他就是插翅也难飞的。”

    拖雷负手站起身,在厅中转了转,“这事你办得不错,该放的时候能放,该惩的时候要严惩,要让君问天输得无话可说。呵,先让他乐哉几日吧!他那个夫人,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要防着点,别给她圈住。起来说话。”

    “臣看出来了,她确实不是等闲之辈。”童报国颤微微地站起身。

    “无妨,只要你手中握有证据,她再能也没用。本王就说这些,有什么事,快快向本王禀报,别婆婆妈妈的样,站就站直了,哈着个腰用什么气势压人。”拖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童报国努力拉直了身子,但一会又哈着了,他习惯这样子,在四王爷面前,他也不能挺胸抬头呀!

    “童大人,除了小王,还有别的人找过你吗?”拖雷准备出门,冷不防又回过头。

    “没,没!”童报国摇手,眼神躲闪不及。

    拖雷勾起一抹冷笑,让人猜不出什么意思,重重拍了下童报国的肩膀,迈着大步走出街门。

    童报国直到看不见四王爷的身影,才缓缓转过身,轻拭着额头的冷汗,叹了又叹。不知那君堡主得罪了四王爷哪里,他为何要往死里整这个君堡主呢?师爷在外面什么都听到了,担忧地看着知府大人,两个对望,恨不能抱头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