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完,幕后推手是铁了心要整他。

    前来讨债的债主多到将整个恒科大厦围得水泄不通,赶在新年这个关键节点上,即便有人想保,也要顾及舆论压力。

    眼看大厦将倾,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事态却陡然转折。

    江城岳华集团的老总亲自出手,将她那正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丈夫给捞了回来。

    然而这是有代价的。

    法治社会无人敢光明正大使用特权,作为给民意的交代,他们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男人推了出来。

    彦鹤被带走时许念还在家里尚不知情,是卢秀秀打的电话,哭着告诉他,“老板,彦小鸟被人抓走了!”

    犹如当头一棒,许念怀里的爆米花撒了一地,火速掏出手机给对方打电话,另一边先他一步收到消息,语气沉闷,“我没想到妈妈对他会这么看中。”

    仅仅是看中这么简单?

    许念裹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站在电梯前拼命摁开关,急得一脑门热汗,“当时的资料你每一页都看过?”

    “都看过。”

    “岳华的股东有几个。”

    “加上妈妈统共四个。”

    四个人,两男两女。

    许念的大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赶在进电梯前向对方追问:“那个女股东与吴总私交如何?”

    “还不错。”对方在说完这话的下一秒也反映过来,咬牙切齿的怒骂,“方振真他妈是个狗东西!”

    “什么狗东西,他就不是个东西!”

    许念感觉一阵晕眩,手臂撑在电梯门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我现在出门,你那边暂时不要冒头,不,你给你妈妈打个电话,说的可怜点儿,然后”

    然后什么呢?

    许念迟疑了,理智上他现在最该做的就是销毁证据全身而退。

    但内心总有种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

    为了验证猜想,他独自回公司,将自己锁在办公室中加班到深夜。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才颤抖着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对方声音沙哑,带着倦意,还有心情调情,“想我了?”

    “你在哪。”许念不跟他废话。

    陆文州在另一头笑了下,“鸿门817。”

    之后应该还说了什么,许念没听,直接挂断,跑去停车场开车。

    冬日的凌晨,天地苍茫,车窗上凝结了一层雪白的冰晶,许念将暖风开到最大,接着烘热的时间,咬着手指在脑海里将整件事情做了简短复盘。

    赶到鸿门时天已经亮了大半,他连停车的时间都没有,将钥匙丢给保安,大步流星的向电梯口走去。

    鸿门的八层是vip客房,统共也就三间,很好找。

    陆文州听到铃声去开门,见到来人咧嘴一笑,话都没说半句,迎头挨了对方一记响亮耳光。

    -

    朦胧中方振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下,他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要摔倒的前一刻伸手撑住了地面。

    重新调整姿势跪好,他转头看向窗外。

    天光大亮,一只麻雀落在阳台的大理石台面,啄着一株盛放的白山茶。

    那是他妻子最喜欢的花,准确说,是最喜欢的颜色的花。

    六十岁的人,因保养得当,看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天生一副少女心,却在背负了诸多苦难后,仍有一种柔韧的天真。

    方振是后来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不幸”,以及她那偏执且疯狂的养女。

    有那么一瞬,他的确同情过对方。

    可这份同情也被拿来当做博取前程的砝码,从而显得那样廉价虚伪。

    久而久之,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相信了。

    整整二十年。

    方振用自己所有的青春去换一场泼天富贵,很值得,至少在没发生这件事前,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致命错误是他低估了许念对陆文州的忠诚。

    同时方振也不明白,对方要能力有能力,要手段有手段,怎么就非要一条路走到黑?

    这与自己养的那条傻狗有什么区别?

    他瞧不起彦鹤,更不理解许念。

    况且也不是真的想要至对方于死地,他甚至已经想好,在搞垮陆文州后,他会收留这只无家可归的猫咪。

    会对他好的,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给他最好的生活。

    就像,他的妻子对他做过的一样。

    最好的训犬师都曾以狗的角度审视世界。

    所以说到顺从,彦鹤都得管方振叫声师父。

    彦鹤是他的镜子,只不过,照到的是过去的自己。

    都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唯一不同的是,方振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自持甚高,有着一套自己的原则。

    可其实将圣人拉下神坛其实很简单,只要给他一场足以颠覆过往认知的变故。

    工作第二年,方振被一名暗恋自己的实习生污蔑性骚扰,甚至放出了告白聊天和照片。

    那不过是他弯腰捡东西时,无意间的一个抬头的动作。

    为此他丢了职位,而公司为了息事宁人给予了实习生转正。

    后来还发生了许多事,比如因得罪上司被穿小鞋,或者被强制安排为同事背锅

    完整无暇的窗户没有人会去故意打碎,可当第个条裂纹产生后,就会有无数石头向他砸来。

    最终,屠龙少年放下了他的刀,主动投向了万丈深渊。

    再次出现时,他放弃了一切,也拥有了一切。

    面前的房门被从内推开,妻子打着呵欠从他身旁掠过,昂着下巴,连一个目光都不愿施舍。

    即便,他们是相处了二十年的夫妻。

    管家站在走廊汇报,“夫人,小姐回来了。”

    方振看到妻子的身体很明显的抖了下,就连手里的水杯也晃出阵阵涟漪,想必真的在怕。

    于是他扶着门框缓缓起身,拖着酸痛的双腿来到她面前,低声恳求:“让我陪你下去吧。”

    毕竟,是相处了二十年的夫妻。

    第56章 两个倒霉蛋

    过去许念也打陆文州,可没有一次是朝着人脸去的,还那么用力,巴掌扇完好一阵,他的手掌心都在发麻。

    对方倒是没说什么,短暂的错愕后,稍稍让开了身,“进来说。”

    许念不进去,关了门站在玄关喘粗气,“是不是你干的!”

    “你说哪件?”陆文州背对着他在吧台给自己倒水喝,不紧不慢的模样让许念捏紧了拳头。

    还哪件?

    许念脑袋嗡嗡的,死死盯着男人宽厚的肩背,可越是看,越觉得心底发毛,这样的陆文州他只在一些商务会谈中见过。

    那种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掌控力堪称可怕,轻而易举就能将对方玩玩弄于股掌之上,仿佛在他眼底所有人命都是草芥。

    他一点也不在意对方死活。

    或者说,这些得以示人的运筹帷幄,也仅仅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

    恍然间,许念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有真正了解陆文州,这些年他太沉迷于男人刻意制造出的温情假象,险些要忘了,亲手缔造出陆氏,这样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的,就是他那朝夕相处的枕边人。

    “方振给了你什么。”

    在顿悟的这一瞬,许念只感觉四肢百骸的力量都被抽走,这令他不得不紧紧倚靠墙壁才不至于顺势滑下去。

    然而在内心,他很清楚,自己的这点强撑早已被对方看破。

    在陆文州这里,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

    可他却总想再保留一丝颜面。

    实在是可怜又可笑。

    陆文州没正面回答,只是提醒:“前年恒科有一桩海外并购案。”

    那是一家老牌汽车公司,为此恒科足足策划了三年之久,收购当天国内外大张旗鼓的报道让许念记忆犹深。

    许念的目光由疑惑变为不敢置信,注视着男人云淡风轻的脸,他暗暗惊叹于对方的胃口之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陆文州被许念的目光刺伤,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拥有最亲密关系的爱侣,彼此信任,相互扶持,可此刻,他的爱人却在用一种惊恐的,仿佛是在看怪物一般的目光打量自己。

    这让陆文州觉得不安。

    将许念拉到椅子上坐下,他为对方倒了杯温水,以尽量平和的语气安慰,“时间很充裕,我们慢慢聊。”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都知道?”许念握着温暖的陶瓷杯壁,生硬质问。

    “也不算都知道,帮你调查恒科的那个经理是我的人。”陆文州如实道。

    许念忍不住冷哼,“只手遮天啊陆总,佩服佩服。”

    陆文州皱了皱眉,沉下声,“阿念,我们好好说话。”

    许念深吸一口气,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沮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真的不如你,陆文州,我不如你。”

    十几年的言传身教又怎样?他依然只是学到皮毛。

    受困于天性,他永远都做不到男人这般冷酷无情。

    陆文州不忍看他这副样子,自己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将爱人推得更远,于是他帮许念找借口,“岳华不会放弃方振,他们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你没有与岳华打过交道,疏忽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