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忘记!

    闻舒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在闻钰无助的敲门声中,险些要把自己逼疯。

    直到某天,他听到那个小小的声音隔着门板问自己,“小叔叔,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那一刻闻舒才恍然记起,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与他承受着同样悲伤。

    甚至更加不安。

    在他为失去哥哥而痛苦挣扎的这段时间,闻钰又何尝不是?

    他的爸爸也忘记了他。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除了闻舒,就再没有亲人。

    “午饭想吃点什么?”

    闻舒见男人缓缓睁开眼睑,微笑着问。

    闻涛见到他,反而将眉头皱的更加深,“去楼下随便吃点。”下午还要拿报告单,所以不能走远。

    闻舒点头,将他扶起身。

    闻涛的脑损伤尚未恢复,所有的行动都需注意,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起身站稳后,闻涛很快便将自己的手臂抽离,那感觉就像是在刻意与对方保持距离,这让闻舒觉得受伤。

    当然,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闻涛刚恢复意识的那段时间,闻舒迫切的想要对方记起自己,于是在某个深夜,他利用安眠药强奸了对方。

    因控制了剂量,闻涛得以在中途醒来,强烈的晕眩和陌生又熟悉的快感令他几乎丧失了反抗能力。

    他被钉在床上,无助的大口喘息,那声音与闻舒的申吟杂糅在一起,就好像两人真的在做爱一样。

    这让闻舒受到鼓舞,由此更加卖力,甚至不惜跪下来做一些他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事。

    在完成第一次后,他听到闻舒伏在耳边激动的叫自己名字,又疯狂的亲吻他的嘴唇,这导致闻涛的整个口腔都是泪水的咸涩味道。

    他在巨惊下感到一阵恶心,拼命推搡对方胸口,可闻舒就好像一块黏在身上的狗皮膏药,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

    于是,他真的吐了。

    仰卧的姿势令他险些窒息,耳畔是闻舒的大呼小叫,他很想告诉对方安静些,可他没力气说出那么多话,只能虚弱的呵斥对方,“滚开。”

    房门被敲响,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

    愤怒、憎恶、恐慌无数激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那脆弱的大脑不堪重负,晕眩袭来,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听到闻舒握着他的手向自己哭诉,“不要这样,哥,别这样对我,求你。”

    兄弟相亲,罔顾人伦!能做出这种事,闻涛不理解闻舒在委屈什么,明明是他才先动手的一方,怎么反倒成了自己的错?

    这次的事对闻涛刺激太大,他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再次醒来时,第一眼见到还是闻舒。

    本来就瘦的一个人,在这七天里几乎水米未进,看起来比他这个躺在床上的病人还虚弱。

    “你醒了。”

    闻舒向他挤出笑脸,可下一秒,那笑容便僵在了嘴角,他分明看到了闻涛高高扬起的手臂。

    闻舒不知所措,像个不懂做错了什么的孩子,几秒后反应过来,他问闻涛,“你是要打我吗?”

    闻涛满腔怒火,手臂举在空中,却无论如何都落不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中邪一样,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着他。

    “打不下来吧?”

    闻舒歪过头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宛如一柄锋利的刀子,带着悲伤又戏谑的笑。

    闻涛定定望着他,心中对自己这个弟弟简直厌恶到极点。

    怪不得过去自己宁愿远走他乡,也不肯与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那根本就是迫不得已的逃离!

    他在等闻舒继续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可过了很久,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很难过的笑了下,眼睛中浮动着水光,对他道:“我向你道歉,上次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些事了。”

    着实出乎意料,闻涛停了片刻,到底还是心软,皱着眉头问,“你保证?”

    闻舒笑得更难看,如同极力忍耐着什么,双手死死抓在衣角上,用力点了点头,“我保证。”

    他不会再拿哥哥的性命开玩笑,阴阳两隔的经历有那么一次足以令他后悔终生。

    -

    除夕夜这天,许念去探望彦鹤,托了许多关系,最终得到的答复是,对方不想见。

    对此许念有些难过,将准备好的饺子和水果托人带进去,期望彦鹤的心里能稍微舒服点。

    这之后许念驱车赶往火车站,在那里,还有另一个等着他的人。

    离开这天,方振没拿多少行李,二十三岁那年他第一次来到江城,手中也只提了一个行李包,那时他刚毕业,怀揣梦想,满腔激情。

    风雨二十载,如今五十岁的他,站在火车站门前,梦碎了一地,激情也早已消磨殆尽。

    宛如大梦一场,归来孑然一身。

    二十年间火车站翻修数次,望着如今高高的穹顶,方振几乎要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江城。

    好像是听同学说过,这里有一种很好吃的开花馒头。

    明明是个南方人,却钟情于北方的面食。

    那间做馒头的店就开在环海路上,距离他家不远,每天上班司机都会载着他路过,就这样匆匆而过了二十年,他竟然一次都没有进去品尝。

    “方总。”

    身后有人喊他。

    方振回过头,脸上带着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念走上前,将怀里的东西递过去,“是不想来,不过有要还你的东西。”

    一只黑色头盔,正是那天雨夜,两人骑摩托时方振送他的。

    “当个念想吧。”方振不太想收。

    许念默不作声,擎着手执意要给。

    方振只能收下,抱在怀里很珍惜的用袖子擦了擦,感慨,“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用得上。”

    “方总雄才大略,真想用还不就是几年的光景?”对方恭维。

    方振听罢摇头大笑,片刻后问道:“恨我吗?”

    “恨我吗?”对方反问他。

    方振眯着眼睛摇头,“成王败寇,怨不得任何人。”

    光束下,许念垂着眼眸淡淡微笑。

    方振看呆了眼,只觉得对方身上似乎有什么魔力,为什么阳光落在别人身上就那么普通,偏偏落到许念肩头,就这么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呢?

    背后传来广播声,时间已到,方振得走了。

    他拎着头盔向许念挥手作别,直至完全没入人潮,都没有再回头。

    此时此刻,对于许念来说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多年后,当他再次收到关于对方的消息时,才明白,那天两人在火车站的见面竟是永别。

    雪山之巅,万里风雪为方振那贪婪又奔劳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充满悲情色彩的句号。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许念边接边向车站外走去,是文惠,伴随着周围嘈杂的人声,他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的抽泣:“阿念,快回来,大哥要去抓你的孩子!”

    第58章 碎裂的前奏

    陆文州有个三个秘书,大秘统筹全局,二秘负责工作,三秘料理生活。

    虽分工不同,却都是一等一的专业。

    所以当三秘战战兢兢的打断会议时,身为“老江湖”的大秘一颗心当即凉了半截。

    两人站在走廊上,三秘将一沓照片递给她,“从陆总家里送来的,说是上午就收到了。”

    可怜的姑娘,说话时声音都是抖的,拉着没比自己大多少的大秘求助:“怎么办啊姐?下午陆总在市里还有会,我要不要先去打个报告?”

    大秘心烦意乱,怎么办?她怎么知道,她又不是神仙!

    透过玻璃门,二人共同望了眼还在听报告的陆文州,对方正带着笑容侃侃而谈,对即将发生的变故一无所知。

    谁都看得出他们的老板最近心情不错,即便为了恒科的并购项目已经熬了两个通晓,相比较以往,疲惫给他带来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待下属的纰漏堪称仁慈。

    她不是不知道原由,一天前还受人委托帮忙定了两张去海外度假的机票。

    满心欢喜落得一场空,就算是这个男人,也会难过吧?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那一向严肃的老板,多少是有点恋爱脑在身上的。

    距离除夕仅剩一天,航站楼难得清闲,这让“找人”变得轻而易举。

    文惠的电话来得再及时,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将一家三口团团围住,宋淞都来不及拿走传送带上的行李,便被架着带出了机场。

    她的怀里,许芸正叼着奶嘴一脸茫然,宋淞惊恐的看向一旁,恍惚间觉得身边人陌生无比。

    她从未见这样的许念。

    慌乱、不安,脖子上青筋暴起,放在身侧的双拳不住颤抖,他甚至比她还要紧张。

    停泊在阳光下的高级保姆车有着近六米长的车身,周围是一圈严阵以待的保镖,乍一看压迫感十足。

    然而这一切都是小场面,最令人生畏的,是那名矗立其中沉默不语的黑衣男人。

    宋淞认得他。

    在江城,他的名字无人不知。

    只是现实与网络多少还是有些差距,他看起来比照片或者视频里还要高大,眉目硬朗,身姿挺拔,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峰,单是被那凌厉的视线扫过,都能让人瞬间紧张得说不出话。

    这才是真正的陆文州。

    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可一世。

    所谓的缱绻和温柔,都只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特权。

    而这个人,偏偏就是这个人,此时此刻令他心寒到想要将其挫骨扬灰!

    疯狂燃烧的恨意令陆文州无法像往常一样保持理智,等不及许念走近,他迈开长腿大步向前,伸手抓过对方的衣领就是重重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