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恺南抓了抓发麻的头皮,满脑子依旧是刚才的画面。

    詹子延那副样子,太让人惊心动魄了。

    非贬义的意思。

    他等了一小会儿,估摸着詹子延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然后又发了个视频请过去,这回等了半分钟才接通。

    屏幕中,詹子延的睡衣扣上了,脸上的热潮却没退,甚至比刚才更红了,窘迫与慌乱从镜片后清晰地透出来,欲盖弥彰地解释:“我刚才洗完澡,没穿好衣服,不好意思。”

    好拙劣的谎。

    骆恺南很想嘲笑,你看起来一副禁欲的长相,居然也会做这种事。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说出来,詹子延恐怕永远不会理他了。

    于是他演技高超地挑起眉:“你说什么?我在外面吃宵夜,太吵了听不清。刚没看见拨通了,跟朋友碰了个杯,一转头你就挂了。”

    詹子延一颗悬着的心重重落下。

    他不知道骆恺南戴的耳机有降噪功能,听背景音确实有些喧嚣,便相信了这番话。

    谢天谢地,没被看见。

    骆恺南接着问:“你要不要来和我们吃宵夜?”

    詹子延:“我刚吃过晚饭,你们吃吧,注意卫生,早点回去。”

    吃晚饭了就行。

    骆恺南打电话的目的就是问这个,可现在问完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泛红的脸,突然特别不想就这么挂断了,没话找话道:“明早第一节课什么时候?”

    詹子延轻轻皱眉:“明天不是周六吗?”

    “哦,对,是周六,我忘了。”

    詹子延以为他喝多了,无奈道:“少喝酒,喝多了伤身。”

    “就喝了两罐啤酒,度数很低。”骆恺南坐在了马路边上。

    远离烧烤摊之后,晚风少了分热浪,多了分凉爽,吹干了身上的汗,体感很舒服。

    和詹子延聊天一样舒服。

    “我上回闻到你身上的酒味了,你自己明明也喝,没资格说我。”

    詹子延信以为真,没能做到言传身教,还竖起了不好的典范,十分惭愧:“我平时不喝酒,就那一次。你年纪这么轻,现在就爱喝酒,以后工作了要应酬,还得喝很多,胃会受不了的,脾气也会变差。”

    骆恺南看见他眼里真心实意的担心,隐约猜到了缘由,问:“你了解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詹子延一愣,继而点头:“嗯……我前任就这样。”

    “脾气怎么个差法?骂你还是打你了?”

    “没到打人的地步。”

    那就是骂过。

    骆恺南眼睛微眯,感觉拳头发痒。

    那晚怎就没存那畜生的号码呢?正好缺个沙袋练手。

    詹子延趁机劝导:“不过已经分手了,所以你看,喝酒误事,还破坏感情。”

    骆恺南:“这是人品问题,不是酒的问题,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詹教授?”

    詹子延一时哑口。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也不是想为沈皓开脱,只是想借这个例子规劝骆恺南少喝而已,没想到却被反将一军。

    骆恺南的思想似乎比他想象中成熟许多,起码比三十出头还将自己的恶言归咎于酒精的沈皓强一些。

    詹子延自知理亏,败下阵来:“你说的对,好人就算喝了酒也不会干坏事,和酒没关系。我只是……为你好而已。”

    这句话骆恺南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几乎是骆老头的口头禅:“爸是为你好啊!”

    他每回听都觉得烦不胜烦,恨不得捂住耳朵逃离这个星球。

    但詹子延的语气很温和,声音很干净,像这喧嚣市井中穿过的一条清泉,润泽了他心里的毛躁。

    没遇到过这样的老师,就……挺特别的。

    特别的人应当特殊对待。

    “你先改正自己吃饭不规律的毛病吧。”骆恺南最终说,“九点多才吃,比我还晚。”

    詹子延点头,额前的发丝随着动作晃了晃:“嗯,我在改了。”

    挺乖的。

    让人很想穿过屏幕去摸摸他柔软的头发。

    一定是因为这张脸看起来太年轻了,没有辈分感,所以才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

    通话结束,骆恺南回到烧烤摊,继续撸串。

    乔怀清朝他挤眉弄眼:“谁啊谁啊?是不是上回酒吧那个男人?”

    骆恺南懒得辩驳,随口“嗯”了声。

    乔怀清顿时更来劲儿了:“我靠,还真是?你不是一直把游戏当老婆吗?他到底长得多好看啊,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让他给我当裸模行不行?”

    吴迪瞥见骆恺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拼命朝乔怀清使眼色。

    乔怀清仍在接着作死:“最好你也上阵,最近画色图总觉得不够色,看片都没感觉,要是你们能在我眼前做……唔唔!”

    一块烤馒头片突然堵住了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

    骆恺南的筷子死死压着,不让他吐出来:“禁言一小时。”

    吴迪哭笑不得。

    好家伙,物理禁言啊。

    他举起啤酒瓶,给唔唔乱叫的乔怀清解围:“骆哥,别理他,咱们喝。”

    骆恺南早就习惯了乔怀清这张没羞没臊的嘴,告诫了一下就松开了筷子,随手去拿桌上的啤酒瓶。

    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忽然就想起了刚才詹子延清冽的嗓音。

    “……不喝了。”他缩回了手。

    到夜宵结束都没再碰过。

    这顿夜宵是吴迪请客,结账时,其他朋友调侃了一句:“骆哥,今天怎么不抢着付钱了?”

    骆恺南以前出手大方,每次朋友聚会都是主动买单,最近落魄了,只有别人请客的饭局才出来。

    这位朋友不知道他被限制了开销,瞎猜道:“是不是因为要攒钱给你爸买礼物啊?下周三不是教师节吗。”

    吴迪大笑:“骆哥能给他爸送什么礼物?氧气瓶吗?还是速效救心丸?”

    骆恺南转着先前喝完的空瓶子,说:“不给我爸送,给我老师送。”

    吴迪惊讶:“哪个老师?”

    “那个教授。”

    “啊?你不是很烦他吗……哦,我懂了,恶作剧是不是?”

    “没,真送。”骆恺南心想,送他个对象。

    原以为詹子延清心寡欲,没那么着急。

    现在看来,似乎挺急的。

    以他那矜持的性子,除了喝醉酒的情况之外,根本不会主动出击。

    得有人推他一把,走出失恋的阴霾。

    换做别人,骆恺南懒得管,但詹子延不一样。

    或许是他们相识的节点与众不同,他看到了这个男人平静表象下的易碎,也看到了这个男人冷淡面容下的渴望。

    从詹子延对kent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第一个发现这些秘密的人。

    在科学中,新事物的发现者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从此与该事物产生密不可分的关系,比如某些星星。

    同理,骆直男此刻也认为,自己既然发现了詹子延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与詹子延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关系,得负起一定的责任。

    哪怕他的星星并不知情。

    他上回提过帮詹子延介绍,詹子拒绝了,或许是怕他察觉自己的性取向。

    既然如此,若想知道答案,只能换另一个身份问了。

    晚上十点,詹子延收拾好了床上的狼藉,洗完澡,准备再看会儿书就睡。这时,手机收到了消息:

    kent:「janson,我觉得需要有人来提醒你好好吃饭,你喜欢什么类型?我有朋友是这个圈子的,有很多渠道,我让他给你介绍吧。」

    最近怎么这么多人热衷于帮他找对象?

    詹子延不禁对自己的形象产生了怀疑:难道我看起来真的很空虚寂寞?

    他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自己总这么封闭下去也不是个头。

    就算不谈恋爱,认识些新朋友,多一些像kent这样包容他、开导他的知己,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于是他问:「有什么渠道?」

    kent:「很多,你先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有什么要求?」

    詹子延想了想:「人品好就行,没别的要求。」

    就这?

    骆恺南暂停了开发程序,靠着书房的椅背,皱起眉头。

    这不等于没要求吗?

    詹子延是博士、在编大学教授、长得好看、性格温和,放在相亲市场上绝对被抢破头,怎么能这么随便。

    他无法接受这个回答,循循善诱道:「你说具体点,比如希望对方身高多少?收入如何?兴趣爱好是什么?」

    然而詹子延依旧十分佛系:「都没关系,人品好就行。」

    骆恺南不甘心,换了种方式:「这样吧,我来问,你选择就行喜欢年纪比你大的还是小的?不准说都可以,必须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