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不难看,我看过你的照片。”

    “什么?哪里看到的?”

    “沈皓给的,你们的毕业照。”

    “啊,那个。”詹子延的神态肉眼可见地从紧张到放松,“那个还好。”

    还好?那什么是“不好?”

    骆恺南正想问,卫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詹子延摸出来递给他,无意间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孙绮。

    绮丽的绮,应该是个女生。

    他与骆恺南认识两个月,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原本没往心里去,可骆恺南在看见名字的刹那,脸色陡然一变,甚至忘了自己上身光着,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詹子延忙拉住他:“衣服还没穿呢,我还给你。”

    “好。”

    两人迅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詹子延扣子还没系完,骆恺南就出去了。

    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感从心底浮上来。

    这好像是一通必须接的电话。

    而且要避开他接。

    这个女生是谁呢?前女友吗?

    那骆恺南就多虑了,他没那么小心眼,年轻帅气的男生,谈过几段恋爱,多正常啊。

    骆恺南的前任应该都很好看吧,相比之下,他真的算好看吗?

    詹子延重新穿戴整齐,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抬眼时,镜面上映出的灯光与镜片的反光在某一刹那重叠,汇成一道刺目的白光,刺得他神经突突一跳,防守松懈了片刻,某些压不住的回忆便趁虚而入了。

    短暂的恍神间,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投影到了镜面上,他似乎看见了一张鼻青眼肿的脸

    苍白的脸色,突起的颧骨,湿淋淋的头发,以及流血的额头……

    狼狈又脏污。

    骆恺南要是看到这幅画面,肯定说不出“以前也不难看”这种话了。

    詹子延轻轻倒抽了口气,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

    镜中凄惨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体面干净的男人。

    他不自觉地摸上了额头的旧疤。

    愈合那么久了,偶尔仍会抽疼,就像患关节炎的病人,到了雨天就发病。

    而他总是在感到幸福的时候发病。

    一边不放弃追寻幸福,一边潜意识里患得患失地认为,自己拥有不了幸福。

    或许正如孟修的形容:他是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但这些想法在热恋期说出来就太扫兴了,没有人爱听,骆恺南也不需要知道。

    孙绮的电话来得突然,骆恺南走到店外,才想起应该对詹子延解释一句。但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接。

    谁知这一接就是二十分钟。

    主要内容可以概括为:道歉和恳求。

    “听了你那天说的话,我特别内疚。”孙绮很诚恳地说,“我回去之后想了又想,那件事与你根本没关系,你却为我承担了这么久,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对喜欢的人也不能说实话,我……实在过意不去。”

    骆恺南倒没什么情绪:“没事,你不愿说就别勉强。”

    “不,我要说,我那时候太懦弱……现在不一样了,我要去质问他。”孙绮的声音微微哽咽,“但是,我一个人不敢去,你能陪我吗?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说到底还是害怕。

    骆恺南轻轻叹气,问:“什么时候?”

    “等我准备好了再联系你,不会拖太久的。”

    “行。”

    “谢谢你,恺南。”孙绮的声音有了哭腔,“这事儿解决之后,我会向大家解释……”

    “不用,我和我对象解释清楚就行。”想到詹子延,骆恺南心里就柔软,“其实不解释,他也相信我。”

    詹子延在店里逛了半天,迟迟等不到骆恺南回来,出去查看,恰好在店门口瞧见了他。

    骆恺南正靠着玻璃橱窗打电话,俊朗的侧脸被店内投射出的灯光映得十分柔和,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特别温柔。

    詹子延很想多欣赏会儿,又怕打扰,默默退回了店内。

    过了五分钟,骆恺南回来了,问:“衣服挑好了吗?”

    詹子延摇头:“没,你来帮我挑吧。”

    “行。”骆恺南带着他逛,顺口说,“刚才是我一个高中同学,有事找我。”

    “嗯。”

    詹子延没听到下文,也就没多嘴问。

    两个人兜兜转转,最后挑了一件浅咖色的羊绒外套,颜色不沉闷,款式也偏年轻化,对詹教授来说已是重大突破。

    人买了新衣服,就会开始期待穿它的场合,詹子延等着骆恺南开口,等到周五,也没听他说周末有什么安排,只好主动发问:“周末想去哪儿逛逛吗?”

    骆恺南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似乎在和谁聊天,有些心不在焉:“这周末吗?我要去外地一趟,可能没时间。”

    詹子延之前没听他提起过,微微诧异:“去哪儿?”

    骆恺南抬起视线:“去帮朋友的忙,回来再告诉你。”

    “嗯,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可能要住一晚,周日回来。”

    “好,带齐东西。”

    詹子延说完,觉得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虽然骆恺南说得神神秘秘,但以他对骆恺南的了解,应该不会去干什么坏事……

    忽然,上方投下了一片阴影。

    骆恺南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弯腰俯身,手撑在他桌上,说:“不是故意瞒着你,刚定下时间,朋友有苦衷,让我先保密。”

    詹子延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烫了下,肩膀下意识地一缩,像某种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的食草动物:“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吗?”

    “嗯。”骆恺南亲他耳下这是昨晚新发现的敏感地。

    詹子延颤了颤:“好,没事,你不用特意解释,我不介意。”

    “你介意点儿吧。”骆恺南揉他头发,“男朋友出去和人过夜,没条正当理由,你不担心我出轨?”

    詹子延:“如果你有那个心思,我担心也没用。如果你没那个心思,我又何必担心?”

    好像是这个道理。

    骆恺南被说服了,目光落到他镜片后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晃着碧波春水,水光之下,却是墨一般的浓黑,似乎藏着很多情绪。

    “我不在的时候,有事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应该没事,工作都忙完了,我就在家看书。对了,你也记得复习。”

    骆恺南莫名:“复习什么?”

    “下周一期中考。”詹子延推了推眼镜,“我课上不是说了吗?”

    “……我也要参加?”

    “嗯,你爸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要看你的期中期末成绩,合格了再放你走,你忘了吗?”

    “…………”

    早忘了,当时光顾着看教授。

    不过没事儿,如今教授成了对象,还愁搞不定小小的考试吗?

    骆恺南低头,去亲对象的唇:“男朋友就免考了吧?”

    詹子延捂住他的嘴,镜片寒光一闪:“我不能徇私舞弊,恺南。”

    “……上回讲座的听后感你不也帮我写了?”

    “那不一样,这次是大考,是对你这阶段学习情况的检验。”好脾气的詹教授突然严厉起来,“这件事上我不能作假,你再求情也没用。”

    “…………”

    骆恺南终于明白为什么詹子延在学生间的风评如此两极化了。

    爱学习的勤恳学生自然喜欢这样严厉公正的老师,至于像他这样学习劲头不大的,真的会郁闷。

    对男朋友都这么绝情,真是恃宠而骄了。

    回来再好好收拾。

    第64章 新的信念

    周六一早,詹子延睁开眼,骆恺南已经不在家了。

    行李箱仍在柜子里,说明他就背了个包,带的东西不多。

    他要去的平义市离晋城很远,高铁车程五小时,短短两天内来回,实在很赶。

    看来那个朋友的事情特别着急。

    詹子延帮不上什么忙,就在家安心等他回来。

    没有骆恺南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一个上午,詹子延做了许多事,包括与编辑讨论书稿的修改内容、检查下周的期中考试卷、准备下周关于后现代伦理学的授课教案、游览了ethics和synthese期刊的最新内容……顺便把用了一个月的猫砂换了。

    做完这些之后,他抬眼一看,才十一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