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愣了一瞬,呆呆地看着对方,小声道:“师尊……”

    祁朝静静看过来,眼睛微眯。

    半晌,见他一副不安的样子,似乎想安慰他,刚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下。

    “梦到什么了?”祁朝平和地问他。

    “我……”楼云喉结动了动,尝试想将梦中的情景描述出来,却发现梦中的记忆正在快速褪去,片刻后消失地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剩。

    他努力一番,依然尝试失败:“……我不记得了。”

    祁朝见他头低着,眼帘垂下,一副有些难过的样子,便道:

    “没事,只是个梦而已。”

    楼云点点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依然在睡着之前的位置。旁边站着锦白鹤白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很担心的眼神,看样子吓得不轻。

    他朝那两人笑笑,道:“我已经好了,没事了。”

    锦白迟疑一瞬,问道:“你早上不是刚起来吗,怎么会又睡着了呢?”

    楼云自己也觉得好笑,随口道:“可能春天到了,有些春困吧。”转过头,发现祁朝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早上吃了什么?”祁朝状似无意道。

    鹤白嘴快,报了一长串东西。楼云想起什么,补充道:

    “方才秋河给我吃了一个果子,味道倒是很特别。”

    话音落,锦白鹤白脸色微变,刚想开口说什么,被祁朝打断。

    “是这个吗?”祁朝手中捏了个诀,一颗圆圆的红色果子出现在手中,正是秋河给他的那种。

    楼云点头。祁朝收起那颗果子,盯着楼云道:

    “以后这个果子,别人给的不要随便吃。”

    楼云眨了眨眼,奇怪道:“为什么?”

    难不成这果子有什么问题?但他吃了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症状啊。

    祁朝没有回答。楼云心中奇怪,但还是决定听他的话,师尊总不会害他。

    只是现在醒来后,想起秋河这个人,心中总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还有种莫名的好感,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楼云收回思绪。忽然想起,祁朝不是有事儿出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便问道:

    “师尊怎么回来了?”

    祁朝看他一眼,道:“你觉得呢?”

    楼云不知想起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耳根泛起薄红,不说话了。

    祁朝收回视线,起身,道:“时候不早了。饿了吗,去吃饭吧。”

    楼云胡乱地点点头,随祁朝走到院子的石桌旁。锦白鹤白上了菜,一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日光渐暗,祁朝将他带回竹屋。临走时还是没忍住,伸手放在他头上。见他没躲开,嘴角微微勾起,手上轻轻摸了摸。

    “如果晚上睡不好,”祁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可以过来找我。”

    ……找、找你??

    ……晚上?

    这两个词像有什么诡异的影响力,楼云的思维被搅得一团糟,睁眼呆愣愣看着对方,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祁朝跟他对视一会儿,突然移开视线,冷静道:

    “你吃的那颗果子,效力应该还有,晚上很可能还会做噩梦。睡前别想太多。”

    “……是。”楼云应声。

    祁朝收回放在他头上的手,看他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楼云目送祁朝离开,后退一步,缓缓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头脑混乱地冷静了很久。

    是夜,灯灭之后,房间内光线暗沉。清冷的月光投在床前地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四下里安静无声,只听见床上时不时传来一阵布料的磨蹭声。

    楼云双眼紧闭,脑子里一片清明。他侧躺在床上,面朝里,过一会儿又觉得不舒服,转身平躺在床上。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为什么睡不着呢?

    ……

    楼云似是觉得睡不安稳,干脆又转过半个身,面朝外面。

    应该……应该是白天睡太久了吧。

    毕竟从上午一直睡到傍晚。睡这么久,晚上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楼云放弃入睡般睁开眼,盯着地面上那块清冷的月光,有些出神。

    方才祁朝说,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楼云闭了闭眼,试图理清思绪。

    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楼云伸手抓起被子,把头埋进被子里,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然而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如果晚上睡不好,可以过去找他。

    良久之后,楼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这个样子,应该……算是睡不好吧?

    他把被子从头上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看了看窗外。这个角度,隐约能看见一点被窗框挡住的月亮。

    已经月上中天了。

    平日里这个时候,早就睡着了。

    楼云似乎找到一点底气,深呼吸几下,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开始缓缓穿衣服。

    穿到后来,动作越来越快,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催促他。

    他两三下整理好,走时轻轻关上门,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转身,快步朝外走,意识到什么,又缓下步子。可没过多久,步子又情不自禁渐渐快起来。

    从自己的竹屋到祁朝的,还是有一段距离。楼云也不记得过了多久,只觉得回过神时,已经远远看见前面略大一些的竹屋。

    他眼睛盯着前方,脚下不自觉放轻,心跳愈发加快。随着距离的接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瞬间打在地上摩擦。

    楼云心里一紧,屏住呼吸,尽量收敛存在感,悄悄循声而去。

    声音从竹屋附近的一处树林后传来,暗沉的夜色里,一抹金色的光点转瞬即逝,像一点夜空中的火花,自空中被打下,掩盖在茂密的树林后。

    一点微弱的咳声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人受伤了。随即,一道冷冷的声线响起,与平日里听到有些不一样,好像掺杂着几分彻骨的杀意。

    “我没去找你,你倒自己跑来了。

    地面传来一点轻微的摩擦声。

    “说吧,东西从哪儿拿的?”

    第34章

    祁朝是在……教训人吗?

    楼云脚下一顿, 有些迟疑要不要过去。

    这是他的私事吗?我这样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正想着, 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响起,在四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咳……从哪儿来的与你无关……唔咳!”

    这声音……

    楼云一惊, 随即又一阵翻滚声, 混杂着枝叶碎裂的断响。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点片段,快地根本抓不住,但一想到前面那个人是秋河,心里一揪, 好像些不忍心,想上前护住。

    楼云回过神时, 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做出行动。他冲出遮挡的树木,挡在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前面。

    祁朝静静站在一旁, 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他目光落在楼云身上, 冷冷道:“你来干什么,让开。”

    楼云转头, 秋河蜷在地上,身上全是伤。他稍稍动一下,撑起半身,金色的发辫垂下, 挡住脸上的表情,地面混杂着斑驳的血迹。

    楼云眼神一软,回头对祁朝软声道:“师尊, 秋河可是犯了什么大错?这个样子……”是不是惩罚太重了?

    祁朝看他一会儿, 道:“你为何要给他求情?”

    “我……”楼云一下卡壳, 说不上来。

    “你可知他对你做了什么?”

    对我?

    楼云愣住,想了一圈,觉得莫名奇妙。

    我没怎么样啊?

    祁朝也不似真让他回答,目光越过他,冷声道:“你让他自己说吧。”

    楼云转过身,秋河已经坐起来,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面容有些狼狈,眼眸里泛着微光,很清明。

    他抬头看向楼云,神色复杂,闭口不言。但眼神已跟初见时不同,没有那种陌生的打量,反而掺杂着几分欲言又止。

    祁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给他吃的什么。”

    楼云跟他四目相对,秋河沉默一会儿,竟乖乖开口了:

    “探魂果。”

    ……什么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