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平身。”

    旭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抚慰:

    “清平郡君淑雅贞静,朕亦有所知。小人之语,何足挂齿?爱卿兄妹情深,朕心甚慰。”

    “传朕口谕,赐清平郡君宫中秘制安神补心丹,南海珍珠一斛,令其好生将养,勿为流言所扰。”

    “另,着皇城司并京兆尹,严查近日市井流言,若有恶意构陷朝廷命官家眷、扰乱京师安宁者,严惩不贷!”

    “臣,叩谢陛下天恩!”

    江绮风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带着感激。

    皇帝的姿态做出来了,流言至少在明面上会被强力压制,妹妹的安全和名誉暂时得到了庇护。

    至于暗中那些……

    他眼底寒光微闪,自有计较。

    圣谕传出,效果立竿见影。

    旭帝的态度很明显,明面上关于“清平郡君”的种种离谱传言迅速消弭,至少无人再敢公开议论。

    右相府,唐霜的闺阁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砰——哗啦——”

    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唐霜胸脯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凭什么!她江绮露算什么东西!那些话难道说错了吗?她本就有古怪……”

    她声音尖利,却被及时进门的唐洛一个眼神制止。

    唐洛面色依旧带着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幽深,挥退了战战兢兢的侍女。

    他走到女儿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霜儿,如此沉不住气,如何成事?”

    “父亲!女儿就是气不过!凌豫他……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如今那贱人得了陛下护佑,只怕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唐霜说到凌豫,眼圈一红,委屈与嫉恨交织。

    唐洛在椅上坐下,指尖缓缓摩挲着扳指,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想要凌豫?”

    唐霜咬着唇,用力点头。

    “那便去得到他。”

    唐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冷酷的意味: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换个法子。男人嘛,有时候,不需要他心甘情愿。”

    “只要木已成舟,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男子,总要负起责任。到时候,名分既定,他便是你的,江绮露再如何,也晚了。”

    唐霜先是一愣,随即领悟了父亲话中深意,脸颊瞬间涨红,心跳如擂鼓。

    既有害怕,更有一种被点破隐秘心思后破釜沉舟的激动。

    “父亲……您是说……”

    “为父什么也没说。”

    唐洛截断她的话,端起新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

    “你年纪不小了,自己的事,该自己筹谋了。府里的人,你可以酌情调用。”

    “只是切记,要么不做,要做,就需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没有明言支持,但这番话已是默许甚至鼓励。

    唐霜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点畏惧渐渐被熊熊燃烧的野心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取代。

    “女儿……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之前对江绮露的嫉恨,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倾泄口。

    只要得到凌豫,便是对江绮露最狠的打击!

    唐洛垂眸饮茶,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

    霜儿这步棋,或许粗糙,但若能成,既能捆住凌豫这个皇帝亲信、江绮露在意之人,又能进一步打击江绮露,搅乱局面何乐而不为?

    即便不成,一个行事莽撞的女儿,折了也就折了。

    在江绮露刻意的推动下,苏景安与苏景宣两人的流言悄无声息地在街头巷尾传开。

    有说靖王在北境结交边将、收受厚礼,还说通敌的实际上是靖王,却嫁祸给了竦王。

    还有说竑王门下官员贪墨漕银、私贩盐引等等。

    靖王府内,苏景宣气得砸了书房里一方上好的端砚。

    墨汁飞溅,染黑了地毯,也映出他铁青的脸色。

    “查!给本王彻查!究竟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走漏了风声!还有,那些关于本王的混账话,分明是有人刻意栽赃,欲加之罪!”

    他疑神疑鬼的目光扫过府中幕僚和亲近侍卫,昔日的心腹此刻在他眼中都带上了几分可疑。

    竑王府的气氛同样凝重。

    苏景安脸色阴沉地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流言中提及的几桩旧事,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只是被他压了下去。

    如今被人翻出,还添油加醋,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更让他不安的是,府中似乎也有些不干净,否则那些隐秘之事如何能传得如此详尽?

    他眼中寒光闪烁,开始不动声色地清洗、排查。

    两位皇子及各自党羽陷入互相猜忌、内部清洗的混乱,朝堂之上也因此暗潮汹涌,攻讦不断。

    原本一些观望的中立官员也纷纷避之不及,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终于,这些愈演愈烈的流言和朝堂上日渐激烈的互相弹劾,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旭帝耳中。

    小主,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龙涎香静静燃烧,却驱不散帝王眉宇间的阴霾。

    旭帝将几份密奏重重摔在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好,好得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

    “一个在北境伸手,一个在漕运盐税上动手脚!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急不可耐地开始挖朕的墙角,培植自己的势力,中饱私囊!”

    他最气的,并非儿子们可能做的那些事。

    身为皇子,有些暗中动作几乎不可避免,他年轻时也不是没干过。

    他愤怒的是,这些事竟被捅到了明面上,还闹得沸沸扬扬,让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更让他心寒的是,这些流言细节详实,绝非空穴来风,说明两个儿子身边漏洞百出。

    或是有人蓄意背叛,或是他们自己行事不密,无能至极!

    “为了一个储君之位,兄弟阋墙,弄权营私,甚至不惜动摇国本!”

    旭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

    “传朕旨意,靖王、竑王,闭门思过半月,无诏不得出府,不得见外客!让他们好好给朕清醒清醒!”

    “另外,着三法司会同皇城司,给朕暗地里详查流言所涉之事,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但有实证,即刻来报!”

    “是!”

    侍立一旁的宋德躬身应道,冷汗已湿透后背。

    这道旨意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本就互相猜忌、暗流涌动的两位皇子头上。

    父皇已经动了真怒,若再不知收敛,恐怕就不只是思过那么简单了。

    而三法司与皇城司的联合调查,更让两派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铁证落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