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每当他意识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一人也在格外在乎他的身体更确切地来说是在乎他的肌肉秦灿的心情就说不上来的微妙。

    秦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拿起器械旁的手机,才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有不少条未读消息。

    点开一看,是谢以津发过来了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

    谢以津:“【图片】”

    谢以津:“我建议你不要用手机默认的天气软件,而是下载这个天气预报软件,它是我使用下来准确率最高的。”

    谢以津:“总之,明天下午四点预计有一场小雨,所以你需要明天三点来我的办公室。”

    秦灿回复道:“前辈,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直接命令别人的吗?”

    谢以津回复得飞快,似乎一直在屏幕那边等待着他的答复:“明天三点过来我的办公室,可以吗?谢谢。”

    秦灿:“……”

    他简直可以想象出来谢以津此时的语气和神色。

    秦灿又问:“雨不是预计四点才下?这么早过去干什么?”

    谢以津:“天气预报并不一定准确,提前一点等会比较稳妥。”

    秦灿最终妥协道:“行。”

    放下手机,秦灿的心绪复杂。

    一直以来,秦灿都是一个自律的人:他有计划地健康生活,有计划地规律运动,有计划地准备实验,却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有计划地……让别人摸。

    每周五的下午两点,秦灿和导师乔纳森有个周会,沟通一下学术进展,同时聊聊未来的规划。

    一般也就聊个四十分钟,秦灿算了下时间,感觉三点之前结束应该没什么问题。

    乔纳森,实验室食物链的顶端,秦灿的老板兼导师。

    英国人本来就容易秃头,搞科研更是高危职业,所以今年年初,乔纳森直接剃了个光头,成功从中青年pi进化成了卤蛋小老头。

    星期五当天下午,秦灿坐在了乔纳森的办公桌前。

    “以津已经和我说完你们合作课题的事情了。”

    乔纳森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头发的头顶:“其实在他刚来的时候,我就建议他和别人合作发展课题,但他当时似乎完全没有兴趣。说实话我很惊讶,你是如何说服他的?”

    秦灿摆出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茫然神情:“不是我说服他的,是他主动来找我的,可能是突然想尝试团队合作了吧。”

    乔纳森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你们都是很聪明的人,相信我,你们合作一定会有很好的outcome。”

    秦灿干笑了一下。

    两人聊了一些数据分析的结果,还有下周的实验计划,这场会差不多就要到尾声了。

    秦灿都已经说出“下周见了”这样的话,屁股也都从椅子上挪起来了,乔纳森突然一拍桌子:“对了对了,我一定要给你看看我最近养的咪咪。”

    秦灿:“……?”

    乔纳森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展示:“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种,是我女儿捡到的伦敦土猫,但是它真的非常可爱,你看它的尾巴,像不像松鼠一样蓬松?所以我们给它起名叫松果。”

    秦灿根本插不上话。

    乔纳森又在屏幕上戳戳戳:“对了,让我再给你找找另外一张图片,我给你看它在我裤子上尿的……”

    乔纳森开始眉飞色舞地详细讲述他家的猫如何撒尿埋屎吐毛球,秦灿坐在他对面浑浑噩噩地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纳森“哎呀”了一声:“我还没给嘉嘉发这些图片呢,我记得她家养了很多猫来着。”

    趁着乔纳森折磨洛嘉嘉的空隙,秦灿这才终于成功走出了乔纳森的办公室,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突然头皮一麻。

    三点三十五。

    这个时候他还在试图安慰自己,没事,天气预报说的是四点。

    然而当秦灿看向窗外:“……坏了。”

    乔纳森屋子拉着窗帘,隔音又好,秦灿根本不知道屋外的情况。他这一出门看向窗外,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点。

    雨虽然只是小雨,但竟然还真被谢以津说中,提前在三点多下了起来。

    秦灿的心沉了一下。

    郝七月正乐呵呵地在实验台前跑胶,秦灿气喘吁吁地拉住她:“你看到谢以津了吗?”

    “谢哥啊,”郝七月想了想,“他好像刚才回他自己的办公室了。”

    谢以津的办公室在实验室走廊的尽头,和影像室的位置一样偏僻,当时他们还很奇怪,为什么谢以津会选这样一个采光和位置都很差的办公室。

    站在谢以津办公室的门前,秦灿突然意识到,谢以津做出这样的选择,也许和雨天也有关系。

    秦灿试着推开门,然而门被人从里面直接锁住了。

    他干脆直接敲门:“前辈?谢以津?是我。”

    过了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其实在开门前,秦灿也不是没有心理准备,毕竟上次雨天已经见过一次,但当门打开的一瞬间,对上谢以津的双眼,秦灿的心口还是在瞬间一悸。

    两人静默地面对面站了一会儿,谢以津轻轻地说:“你迟到了。”

    秦灿微微张开嘴巴:“对不起,我”

    “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而且我在前天和昨天也都提醒了你很多次,雨可能会提前下。”

    谢以津声音微哑地开口道:“但是你还是迟到了。”

    其实是非常严厉的指控,但是秦灿完全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因为此刻的谢以津已经眼角含泪,脸颊微红,呈现出类过敏的症状。他说出的话没有任何气势,听起来反倒像是某种委屈的控诉。

    “对不起,我本来是可以准点到的,但是乔纳森他突然聊起了一些有的没的。”

    秦灿艰难道:“所以我……”

    谢以津没有说话。

    秦灿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在某个周末的雨天额外帮你一次,又或者别的条件,你提,总可以了吧?”

    谢以津终于眨了下眼,稍微后退了一步,但依旧还是沉默着,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秦灿前脚刚进了屋,谢以津后脚便飞速地把门关上,将秦灿拉到了旁边的小沙发上。

    秦灿的屁股还没坐稳,谢以津就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垂下眼,先是用右手紧紧地将秦灿的整条胳膊圈在了自己的怀里,同时将左手覆盖在了秦灿的大臂肌肉上,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秦灿僵直地坐着,像是一座无所适从的雕塑。

    谢以津……喘得真的好凶。

    谢以津先是这么抱着秦灿的胳膊缓了一会儿,又勉强撑起了身子,对秦灿说:“把袖子撩起来。”

    秦灿:“……?”

    谢以津见秦灿一直没有动,回想起了两人那天聊天的内容,谢以津又重新询问了一遍:“把袖子撩起来,可以吗?谢谢你。”

    秦灿反倒什么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好。”

    今天和导师开会,秦灿穿的是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衣,袖扣比较难解。

    谢以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片刻后道:“下次不要穿不方便脱的衣服,会耽误很多的时间,你可以直接穿短袖。”

    伦敦的春天让他穿短袖,这人的心是真够毒的啊。

    秦灿终于把袖扣解开,努力把袖子往上面挽,露出半截大臂:“行了,快抱着吧。”

    谢以津重新抱住,并将头半抵在秦灿的肩膀上。他搂得很紧,像是在抱着全天下他最宝贵的东西一样。

    秦灿无数次在心底提醒自己:我在帮人,我在帮人,我在帮人。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谢以津的状态,然后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什么感觉?”

    谢以津不知道是困倦还是烧得上头,半晌后才睁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什么?”

    秦灿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刚下雨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抱上我的胳膊之后……又是什么感觉?”

    “因为是小雨,所以只是感到低烧状态的昏沉,呼吸有一点困难。”谢以津缓慢地说,“我感觉有一些冷,眼睛也有点痒。”

    “抱上之后,感觉很暖和,很舒服,没有那么冷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有些遗憾地说:“胳膊的可使用面积还是太小了,不过……”

    秦灿还没有接话,谢以津垂下眼,抱紧一些,又捏了捏大臂上的肌肉,像是非常餍足地吐出一口气:“不过真的很好摸。”

    他这一把捏得令人猝不及防,秦灿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惊得险些原地跳起来。

    秦灿心里乱得不行,勉强稳住自己的声线,开口道:“将就着用吧,反正比玩偶好用就够了。”

    谢以津“嗯”了一声,静默片刻后,又掀起眼皮看向秦灿,轻声道:“不过玩偶可以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抱哪里就抱哪里。相比较而言,你还是有一些局限性的。”

    秦灿:“……”

    且不提谢以津这番话里有话有多拙劣,光是他从进门时就不加掩饰地扫向秦灿胸口和腹部的目光,便已让秦灿清楚地意识到这人的真实渴望究竟是什么。

    他们对视,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博弈。

    和谢以津的那双眼对视本来就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更何况现在他的眼底还因为低烧蓄着潋滟的水光,秦灿差点就败下阵来。

    五秒钟后,秦灿别开脸,还是坚守住了自己的立场:“之前我们约定好了的,小雨就只可以抱胳膊。”

    谢以津没说话。

    秦灿犹豫了一下,勉强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反正这条胳膊今天随便给你用,你想用什么姿势抱就用什么姿势抱”

    谢以津打断了他:“真的吗?”

    秦灿一愣,寻思一条胳膊,还能翻出花了?顶多就是抱紧一点吧,又或者换个别的姿势搂着呗。

    秦灿:“真”

    秦灿“的”字的声音甚至还没有说出口,就骤然碎在了喉咙里。

    因为下一秒,谢以津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俯下身子,将他的脸直接贴在了秦灿的大臂上!

    作者有话说:

    小谢:()好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13章 边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