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和厂里的老王头喝了几口酒,又杀了几盘棋,怎么就招惹小妖精了?不兴人打错电话啊。安国胜揉了揉脑袋,今晚多喝了两口,头还有点疼。

    打错?你连着打错四次试试。

    安静心里一喜,听到你声音就挂?

    可不是,张淑芬看女儿回来了,没再纠缠,伸出手指在安国胜脑袋上戳了戳,别让我逮着你的耗子尾巴。说完继续看电视去了。

    安静压抑着心里的狂喜,回到自己的卧室,刚简单洗漱了一下,电话就响了,她拉开门就冲了过去,一把抓起电话,喂,你好。

    张淑芳在外直嚷嚷,又来了,又来了,哎,你让她别挂,这次我非骂一顿不可。

    安静冲她比了个嘴型,邓怡,张淑芳就蔫了似地跌回沙发里。

    你也到家了?

    到了,晚上公交不堵,就看看你们好不好?

    都挺好的。安静压低声音说,石宇把我送到家才回去的,这个点应该也到了。

    那就好,你真是个幸福的女孩儿,睡吧。邓怡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今晚邓怡有点怪怪的,安静抬头看了下钟,已经九点了,今晚吴狄是不会打电话了,心里有点懊恼,早知道不该出去的。

    安静没有猜错,之前那几个电话都是吴狄打的,趁着父母去海边散步的时候,他在宾馆里拨了好几个电话,希望能听到那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喂,你好,可每次都是一句生硬的喂,吴狄只得把电话撂了。想起自己妈妈在大年夜被安静挂电话那次,吴狄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次算是连本带利都还了。可这么晚了,安静又能去哪儿。

    之后三天,安静再没出过家门,大部分时间,她都耗在客厅的沙发上,像猫儿守老鼠似的直勾勾盯着电话,哪怕上厕所也掐着时间,可电话却再也没响过。

    为什么长辈总说结婚是找到了另一半呢?明明遇见他之前自己就是完整的个体,单纯地为自己活着;可爱上他以后,生生地分了一半心给他,快乐着他的快乐,悲伤着他的悲伤,甚至他不在的时候,也顺带拐走自己的大半颗心,让你食不知味,寝不得安。对于这点,安静始终不太明白,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残缺得很厉害。

    好在三天之后,安静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我回来了。

    我要见你。她笑着哭着,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吴狄也没有片刻的犹豫,我来找你。

    安静拉开门就跑了出去,她知道吴狄会从哪里来,烈日下的整个她都飞奔着,去找回自己丢失的那一半。

    在牧羊女广场,安静猛然停了下来,街对面就是吴狄,同样的大汗淋漓,他看见了安静,不管不顾地从那头横穿公路过来了,引得周遭的车一片叫骂。

    真正近到安静身边,吴狄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把抓住她的手,他知道,广场后面有个小公园,那里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安静没说话,跟着他再度跑了起来,她不问要去哪里,这只手牵着她总是没错。待得终于只剩他们的时候,吴狄揽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熟悉的味道涌入鼻中,才喃喃地说道:我想你了。安静用力地回抱着他,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支撑,我也好想你。

    不是说要半个月才回么?好半天,安静才想起这一茬。

    水土不服,提前回来了。说着吴狄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严重么?安静立刻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就是拉肚子,拉到没法出海。吴狄想起在船上那一溜的海胆壳,差点忘了,他取下挎着的一个背包。

    安静看着里面的一个海螺,一个贝壳。

    海螺是找船家要的,贝壳是我自己在沙滩上拾的。 这不是吴狄一贯的风格。安静忍住笑,把海螺贴到耳边,听着里面的声音,竟有了几分呜咽的味道。

    第14章 各为其主

    98年不太平凡,像是正态分布的曲线一样,任性地将人们的心情抛向波峰或者打到谷底。这年的洪水从全国各地肆虐到了电视屏幕上;而另一个拥有电动马达臀的男人,却一路吼着 go,go ,go把大力神杯送到了法国队的手中;不过才消停了一个月,克林顿便公开承认自己和莱温斯基有了一腿,又成了大家课余饭后的消遣。

    我要是希拉里,就切掉克林顿,邓怡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