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聊?为什么?”

    “每个医生都想竭尽全力治好病人的,何况陆浔还是我朋友。”

    许尤一脸惊诧不解:“病人?”

    “陆浔一直在我这儿做心理治疗,这事你不知道?”

    许尤的确不知道, 心情复杂道:“他没跟我说过。”

    “我猜到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他就像变了个人, 对谁戒心都很重, 不会随意和人亲近, 他自己的事,如非必要更不会跟任何人提起,有时候我觉得,他太过于理性,以至于活得挺没意思的。”

    许尤隐隐猜到点什么:“是和他之前出事有关?”

    “你知道陆浔有个叔叔吗?”

    “听说过。”许尤想起姜城给他看的那个视频:“是被陆浔送进监狱的那个?”

    “对,那是他活该。我甚至觉得陆浔只是将他送进监狱太过仁慈了,那么心思歹毒的人,活着只会污染空气。”

    许尤有直觉,他会从秦立威这儿知道不少陆家的秘密。

    “你没见过之前的陆浔,他一开始其实不是这样的,至少活得不像个机器,只知道一心扑在工作上。他也叛逆过,那时候陆叔叔一心希望他接手公司,但他对接管家族企业毫无兴趣,梦想是组建一支乐队闯荡娱乐圈……”

    大概是看出许尤的震惊,秦立威又不知从何翻出个视频。

    “这是他们乐队之前表演时录的视频,你看看就知道了。”

    许尤接过手机,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点开了视频。

    视频点开后,激烈亢奋有节奏感的音乐立刻流泻出来。这应该是什么音乐节现场,舞台下方围满了欢呼舞动的观众,而舞台上,一支青春洋溢充满朝气的乐队也正卖力表演着。

    许尤一眼认出了陆浔,只是和现在的陆浔相比,那时候的他还很青涩肆意。

    明明有种同一张脸,看起来却完全像是两个人,许尤甚至很难在现在的陆浔身上看见从前的影子。

    “我没想到他还会唱歌。而且唱得很好听。”他心情复杂地将手机递回去。

    秦立威流露出几分怀念,怅然道:“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你知道陆浔有多亲近他这叔叔和婶婶吗?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人事业心都很重,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没时间照顾他。陆浔的童年大多跟着叔叔、婶婶,和他爸妈不同,叔叔婶婶感情很好,对他也特别好,完全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在陆浔想组建乐队、闯荡娱乐圈的时候,也只有他们站在陆浔这边,甚至亲自去音乐节现场支持他。”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会,许尤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意识到最关键的转折点来了。

    “可偏偏最残忍歹毒的也是他们。几年前,陆爸爸出了意外,临终前,他将手里的股份都交给了陆浔,这使得陆浔成了陆氏集团股份最多的人,他当时对接管公司不感兴趣,加上很信任叔叔,对方便理所当然成了公司明面上的掌权人。”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到过,总想拥有更多,哪怕那并不属于自己。为夺取陆浔手上的股份、将公司彻底掌握在自己手里,陆建华也就是陆浔的叔叔,专门雇了人将他打晕扔进海里他以为陆浔必死无疑,哪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在陆建华快要说服陆老爷子、完全接管公司的关键时候,陆浔又出现了。”

    “之后的事你应该也猜到了,陆建华杀人未遂罪名成立被送进监狱,下半辈子怕是只能在监狱度过。陆浔在陆老爷子的支持下,也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整顿了公司。高层几乎换了个遍,而他被曾经最亲最信任的人背叛,性情也因此发生了很大变化。”

    许尤认真听着,心情沉甸甸的,像被什么用力攥紧了似的。

    他想过陆浔出事的背后也许有什么阴谋,却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越是全心全意信任一个人,被背叛的时候就越绝望痛苦。

    他没办法想象,当陆浔得知自己最信赖的人却想要杀害自己时,心里有多崩溃难过。

    只是试着想想,他都感觉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许尤轻声问。

    “因为在跟陆浔聊的过程中,我发现他其实很在意你,当然这点他可能自己都没发现,更不会承认。”秦立威无奈耸耸肩:“总而言之,我不希望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顺便我也很好奇一个问题,你喜欢过陆浔吗,我指的是被你收留的那个他。”

    许尤静默片刻,不答反问道:“你不觉得那段记忆其实没有想起来的必要吗?过去的都过去了,人应该往前看。”

    秦立威认真审视着许尤,仿佛看透他在想什么,低低问:“许尤,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许尤失笑,表情看不出半点异样:“我能顾虑什么。我现在想法很简单,只要牧欢能好好的,其他的别无所求。”

    知道从许尤这儿是问不出什么的,秦立威没再多言,自然地转移到了其他话题上。

    *

    听完秦立威的话,许尤表现得镇定,其实内心受到的震撼很大。

    这导致他看烟花表演时都一直在走神,牧欢跟他重复了三遍,他才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对不起啊宝贝,爸爸走神了。”许尤歉意道,又冲儿子张开双臂,“你困了吗?来,爸爸抱着你,你先靠着爸爸睡好吗?”

    许牧欢点头,乖乖道了声“好”。

    被许尤抱起来后,又趴在爸爸怀里软声软气道:“爸爸,没关系的。”

    “嗯,爸爸带你回去睡觉了好吗?”

    “好。”

    许牧欢说话的同时,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没等走回酒店房间,就先趴在许尤身上睡着了。

    这一天又是坐车又是到处逛又是看烟花表演的,他大概是真玩累了。

    乘电梯上了楼,进酒店房间前,先要经过陆浔的房间。

    许尤脑海浮现出秦立威说的那些话,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心绪复杂难言。

    将牧欢小心放上床,许尤打来水给他洗了下脸,自己也去简单洗漱了下。

    怕房间灯太刺眼,他只开了盏小灯,借着昏暗灯光,靠在床头拿手机给陆浔发了条消息。

    【你感觉好点没?】

    陆浔大概已经睡了,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人回。

    许尤刷了会视频,却刷得很不专心,脑海里富贵的身影和陆浔的身影不时来回浮现。

    秦立威问他喜欢过富贵吗?

    这个问题许尤已经很久没认真思考过了,富贵跳河后,他其实犹豫过,甚至决定和对方试一试,只可惜故事还没等开始,已经结束了。

    后来他沉浸在怀了牧欢的震惊中,生下牧欢后,又忙着照顾孩子和创业,更没时间和精力去想这个。

    尤其那时候富贵还了无音讯,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但现在旧事重提,他又忍不住问自己,你喜欢过富贵吗?哪怕只有一点。

    许尤闭上眼,于黑暗中感受自己不断加速的心跳。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喜欢过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许尤怕吵到牧欢,连忙冲下床将门打开。

    房门打开后,他才发现外面站着的是陆浔。

    他身上穿着柔软绸缎般的睡袍,压出了些许皱褶,腰间系带被蹭得松松垮垮,使得一大片胸膛都露在外边,对比平时一贯衣着整齐的陆浔来说,这副模样称得上是衣冠不整了。

    养眼是很养眼,但许尤还是觉得很别扭。

    他没细看就移开了视线,也因此没发现陆浔状态明显不对劲。

    “你怎么过来了?”许尤疑惑问:“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陆浔没说话,双眼一直定定注视着许尤。

    许尤被盯得头皮发麻:“你倒是说句……”

    他边说边抬头去看陆浔,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被对方一把紧紧抱住。

    许尤吓了跳,下意识想要挣脱。

    但陆浔力气很大,紧箍着他的双手像是生铁一般,许尤越是挣扎,他反而箍得越紧,像是要狠狠将人嵌进怀里一般。

    “陆浔,你要干嘛?你给我清醒一点。”许尤压着声音急道。

    “陆浔?”紧搂着他的人突然疑惑开口:“陆浔是谁?”

    语气还带着掩饰不住的醋意。

    许尤一下被问懵了:“你不是陆浔?那你是谁?”

    “我是富贵啊!”

    男人松开许尤,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许尤慌乱急切道:“阿尤,你不记得我了吗?”

    许尤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漆黑炙热且清澈明亮的眼眸。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和每次富贵看着他时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

    第44章 晋江独发

    走廊明亮的光映出陆浔高大的身影, 许尤看着眼前的人,愣得久久回不过神,后背更莫名出了层薄汗。

    半晌, 他才像卡顿许久的机器,缓慢运转起来。

    “你是……富贵?”

    “对啊,阿尤你没事吧?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陆浔问这话时, 脸上的疑惑和不安很真实。

    许尤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记忆可能又出问题了。

    “我没事, 现在都记起来了, 刚才……我就是一下睡懵了,没反应过来。”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陆浔对他如此敷衍的解释竟也没怀疑, 咧嘴笑起来:“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忘了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前人的确是富贵, 这要换成陆浔, 哪能这么容易被他忽悠。

    许尤揉了揉眉心, 有点头疼,试探性问道:“你知道我们在哪?之前又发生过什么吗?”

    “我们不是在度假山庄吗?这之前还一起见证了场求婚仪式,后来我觉得不舒服,就先回房间了……”他说到这忽地顿了顿,一脸不解地小声嘀咕:“奇怪,我明明没印象,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说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困意袭来, 疑惑立刻被抛到脑后。

    “算了,那都不重要。”他打着哈欠, 边往里走边一脸困意道:“阿尤, 我好困啊, 我们先睡觉吧,有什么事等睡醒再说。”

    眼看他直奔自己的床而去,许尤连忙将人拦下:“这是我的房间,你房间在隔壁,你困的话去隔壁睡吧。”

    陆浔歪了下脑袋:“我们不是住一个房间的吗?”

    “当然不是。”

    “那怎么有两张床……”陆浔说话间,这才注意到睡在隔壁床上的许牧欢。

    他瞬间被那小小的人吸引,调头走到牧欢床边蹲下,极认真地打量对方。

    他视线划过牧欢漂亮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眼睛亮晶晶地回过头看许尤,惊叹道:“阿尤,他好可爱。”

    “这是我们的孩子吗?你什么时候生下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