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他不想放走。

    “我回来了。”

    下午到研究室上课,今淼回到霍宅已经快晚饭时间,他一推开房门,随即感受到一股低气压,望向斜倚在床边的霍鑫泓,愣了愣:

    “你在等我?”

    “嗯。”

    微微朝他点了点头,霍鑫泓眼中波澜不惊,沉声开口:

    “让人把饭拿进来,在这吃。”

    “你是不是在生气?”

    虽然霍鑫泓的表情万年不带波动,今淼最近隐隐学会寻找蛛丝马迹,他拉过凳子,坐到那人身边,轻声试探:

    “发生什么事?可以对我说吗?”

    “没有”

    正巧这时佣人敲门进屋,在两人面前摆好饭菜,霍鑫泓简单明了答道:

    “吃饭。”

    今淼:……

    佣人退出屋子后,两人在诡异的沉默中端起碗筷,又听霍鑫泓冷不丁说:

    “你不喜欢吃?”

    “喜欢。”

    如果气氛不是那么沉重会更好,今淼心不在焉扒了两口饭,悄悄抬起眼眸,正好撞上霍鑫泓投来的目光。

    难不成他是在关心?

    默默飘开视线,今淼仔细回想方才霍鑫泓的举动,眼珠一转,抬手夹起桌上一块炸里脊,低头咬开一半递进嘴中。

    他咀嚼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嘴巴动作很轻,脸颊稍稍鼓起,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端起汤到嘴边,今淼有意无意往旁窥了一眼,刚好瞥见霍鑫泓收回视线。

    那人不声不响抿了一口鸡汤,眉目依然清冷似雪,只不过现时倒像是溪流中半融化的春雪。

    原来如此。

    敏锐捕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霍鑫泓微偏过头,注视掩嘴偷笑的青年,那人眉眼弯弯,笑起来像明媚而不刺眼的小太阳: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垂头藏起笑意,今淼松了口气,软声问:

    “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夹。”

    “为什么?”

    两眼扫过桌上的菜,霍鑫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而后方似想起些什么:

    “记得,在华国,吃饭礼仪包括给对方夹菜,你夹吧,之后我来。”

    今淼:……你是机器人吗?

    回想起上两月霍家空荡荡的餐厅,今淼蹙了蹙眉,低声问:

    “你们家平常是不是很少一起吃饭?”

    霍鑫泓的理解显然跟今淼想的不一样:“像昨天,一年一次。”

    “应该不是那样。”

    眼中浮现一点难过,今淼眨了眨眼,犹豫追问:

    “那么小时候呢?像和妈妈一起吃饭?”

    本想说爸妈,幸亏今淼及时想起居心不良的霍逸海,飞快改口。

    用叉勺舀起一块肉,放到今淼碗里,霍鑫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与己无关的事:

    “我和鑫言的妈妈是爱尔兰人,她和情人一起吃饭。”

    “以后我陪你。”

    小心掩饰心底涌起的刺痛,今淼努力漾起嘴角,夹了一颗西蓝花到他碟中:

    “我教你,首先要放轻松……”

    等厨房随时准备上去收拾的佣人不免疑惑,平常大少爷吃饭像例行公事一样掐点完成,今晚怎么比平常慢了一倍?

    “我准备了一件还礼。”

    消食过后,今淼踱着步子走到霍鑫泓床边,神情好似偷吃到鱼的猫:

    “肯定比不上房子贵重,希望你不要嫌弃得太明显。”

    “还礼?”

    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霍鑫泓怔住片刻,答道:

    “不会嫌弃,是什么?”

    “是这个。”

    从身后抽出一幅卷起的字帖,今淼细心将纸摊平在案上,得意看着霍鑫泓蓦然睁大的眼睛,浅笑说:

    “他们俩我去看房子的时候,我在墙上看到两幅眼熟的字帖。”

    半趴在案上,今淼托着下巴侧望向霍鑫泓,桌上的暖光照在他脸上,分外柔和:

    “我不清楚你以前是怎么跟人交朋友,对我,你喜欢什么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

    双眼凝视字帖上的诗句,霍鑫泓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

    可是我不想跟你当朋友。

    “泓峥萧瑟”留言希望“水清公子”写一首《诗经绸缪》,这是极少数小时候霍鑫泓能完整背下、且理解意思的古诗: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要让闫伯裱起来吗?”

    见霍鑫泓没有答话,今淼在他身旁坐下,打趣问:

    “你不是说要送人?”

    “不送。”

    不仅不送,还要藏起来,霍鑫泓默默想,转头问:

    “只要我喜欢,你都可以?”

    那一瞬间,他眼神灼热,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嗯。”

    在这样的目光下,今淼感觉空气似乎都在沸腾,不然为何他的脸颊会发烫,声音低了下去:

    “最好不要太过分。”

    换着别人,霍鑫泓一定会步步逼紧:“请定义过分。”

    但面对今淼时,他开口时则变成:

    “谢谢。”

    “不只是这个。”

    试图缓和莫名尴尬的空气,今淼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推到霍鑫泓面前,心扑通乱跳:

    “这是祝贺你醒来的礼物。”

    失败了好多次,这个成品看上去最成功,天晓得今淼看着霍鑫泓打开时有多紧张。

    “暴风瓶。”

    铺着绸缎的礼盒中,静静躺着一个水滴形的玻璃瓶,在透明清澈的溶液中,四散一簇簇雪花似的晶体,折射出柔亮的白光。

    “你亲手做的?”

    橘色灯光下,今淼眼巴巴看着他,像只等待顺毛小猫,那一刻,霍鑫泓心底像是开出一朵墨水晕染的花:

    “我很高兴。”

    ※※※※※※※※※※※※※※※※※※※※

    1.霍鑫泓:双倍快乐,猝不及防。

    今淼(迷惑):尽管他的表情一点变化没有,但他说是,那大概就是吧

    2.(婚后)

    今淼:差不多该让我休息qaq

    霍鑫泓(再压上去):不是说只要我喜欢……

    今淼:嘤

    文中引用:

    1.宋·林逋《猫儿》

    纤钩时得小溪鱼,饱卧花阴兴有余。

    自是鼠嫌贫不到,莫惭尸素在吾庐。

    2.《国风·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