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在哪里。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暗影快速掠过楼道,上了二楼。

    邓离站在楼梯口,将呼吸调整均匀,用心去听声音。

    左前方,那道阴暗走廊对面的小屋,发出了隐隐的车轮碾过的声音。

    是那间小屋!

    邓离欣喜若狂,她就知道,宋迟穗不会有事。

    只是......她忽然想起了春梅的话,小屋是属于宋迟穗的秘密基地,谁也不能贸然闯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邓离走到门口,脚步停下,骨节的分明的手轻轻按在朱红色的木门上。

    木门上栓了一狮子头,扣着铜色铁环,只需轻轻一推,便能打开。

    吱一声,声音回荡在走廊,听得她心颤抖。

    “小穗。”

    邓离朝着屋内喊了一声。

    屋内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她推门而入,脚步轻缓。

    找不到开关,她摸出打火机,拨动着火机上的滑轮,火光亮起,葳蕤跳跃。

    是清水房,没有开关和灯,又堆着杂物,房间通向很远。

    “小穗。”

    邓离举着火往前走,像是玩密室逃脱一般,一关又一关,一扇门又一扇门。

    推到一扇门后,房间挂着漂亮的衣裙,邓离停了下来,她伸手去触摸那些吊带蓬蓬裙,看大小,不像是成年人穿的,而且,也不太像是普通小女孩穿出去上学的。

    下身裙子自然撑开,像是一把小伞,又像是小蘑菇,这样的裙子,让她联想到了四小天鹅,芭蕾舞?

    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邓离继续往前,地上开始出现破碎的衣料。

    都是被剪碎的天鹅舞服。

    一时间,她恍若听见了剪刀咔嚓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见前方又一处亮光,便立即推门而去。

    果然。

    阴暗的房间,宋迟穗点了一盏灯,正坐在轮椅上,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衣裳,身上堆满了破碎的衣物。

    见她进来,宋迟穗的手一顿。

    “小穗,你在这里做什么?”

    “站着别动。”

    宋迟穗剪刀朝她指着,头抬起,一双眼睛发红瞪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透过烛光,邓离看见她头发还有些湿,身上穿的衣服,也淌着一半水。

    “小穗,你。”

    “滚出去。”

    宋迟穗转过头,一时难以接受,让人看见自己的落魄样子。

    脑海里回荡起春梅的声音:“小姐,你没了双腿,活着还不如死了。”

    是啊,不能跳舞,洗个澡都洗不好,她还妄想着有一天能重新站起来?

    不要了,屋子里的东西都不要了。

    宋迟穗见她没动,眼神瞥着她:“你还不走。”

    邓离深吸一口气,不用想,她知道宋迟穗在想什么。

    一个以舞蹈为喜好的人失去双腿,犹如以歌唱为生的失去了嗓音,以做菜为生的失去了嗅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邓离脸上不自觉充满着怜悯,然而这样的东西,宋迟穗最为不屑:“不要可怜兮兮看着我。”

    这个时候,任凭宋迟穗说什么,邓离也不会生气。

    她朝她走去,一面说着:“小穗,我可以帮你。”

    刚好走到她跟前,宋迟穗将剪刀抵上来,正巧抵在她的小腹处。

    “帮我?”

    对方挑开她的衬衫,将冰凉的利刃贴着她的腰侧:“邓离,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胡乱走近别人的世界。”

    腰间传来一阵寒意,邓离打了个冷颤,仿若看见了自己被割腰子的场景。

    她屏住呼吸,低头看着她:“别这么抗拒别人,不是所有人都要害你。”

    虽然但是,说出这句话,邓离都觉得不自信。

    宋迟穗仰头,黑色琉璃一般眼眸如狼盯着她,声音像是破碎的风铃泠泠作响:“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嗯?”

    “知道曹操?”

    “知道。”

    “他有一句至理名言。”

    邓离提着口气:“宁愿他负天下人,也别天下人负他。”

    宋迟穗抿唇笑了,剪刀朝肉嵌进去了一分。

    邓离小腹收紧,左手往下一劈,顺着刀柄握住那莹莹手腕,轻轻一按,宋迟穗吃痛,松开了手。

    将剪刀夺了过来后,邓离蹲下,双眸直视着她。

    “邓离!”宋迟穗咬着下唇,一边扯自己的手:“你松开。”

    “小小年纪,读那么深沉的东西都算了,还自我带入,你以为你是大帅?”

    宋迟穗没听她说什么,只一个劲儿挣扎:“你松开。”

    “拧吧,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思索着,也没用力啊,宋迟穗就这么不耐受?

    邓离目光落在她挣扎的手腕上,烛火昏黄的灯光下,她手腕有一处淤青。

    邓离忙松了手:“你受伤了?”

    宋迟穗掩藏伤口,怒目瞪她:“要你管。”

    说罢,她控制着轮椅,绕过她往外走去。

    “小穗。”邓离跟着车轱辘的声音往前走:“我可以治好你的双腿。”

    “治?你怎么治?”

    “听杜医生说,你的病是因为心里加身体,我可以帮你......。”

    “太迟了。”轮椅停下,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一切都太迟了。”

    她冰冷的语气比死水还死,仿若洞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怎么迟了,就那么轻易下结论。

    回过神来,宋迟穗已经远去十米之外。

    出了逼仄房屋,总算看清她身上的狼狈,头发湿哒哒地披在身后,裙子也被浸湿,轮椅滚过的地方,带着一痕水渍。

    宋迟穗在强势什么。

    她大步走上前,一把将轮椅拽住,蹲下,将脸往对方颈侧一凑。

    宋迟穗吃惊地耸肩,感觉到邓离鼻息沉重,对着她的颈侧嗅起来,说话间带着沉香气息:“还有泡沫的味道。”

    她往旁侧偏了偏:“怎么?”

    “澡洗好了吗?”

    “要你......。”

    管字还未脱口,邓离伸手穿过她腋下,一手搂着她的腿,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忽地一轻,接着旋转了一下,她顿时头晕目眩。

    慌忙抓着她的衣领,指尖剐蹭到滚烫的肌肤,她仰视着她,对着犹如雕刻出来一般下颌线,对着剧烈跳动的大动脉,愣怔了。

    “邓离,你干什么。”

    “啧,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却一直邓离邓离的叫,好没礼貌,叫我姐姐。”

    “休想!”

    “行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说:

    邓离:叫姐姐

    宋迟穗:不要脸皮

    第26章  ◎从今天起,允许你睡床◎

    宋迟穗在她怀中挣扎着,眼眸瞪红了盯她:“放我下来,你要做什么?”

    娇软的小奶猫也有脾气,只是不经折腾。或许等不到长大,小奶猫半条命就没了。

    邓离忽然发现她也没那么可怕,甚至有点可怜。

    她大步往前迈,低头在她耳边逗她:“做你不愿意的事。”

    “你!”

    宋迟穗蹙起眉头,掐住她的脖子,犹如昨日掐住春梅那般,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