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比方才还要难为情,只是她腿不能动,只能僵着,眼下什么都能看见,就算邓离蒙了眼,她也依旧不安心。

    “你,往左边挪,到我后面去。”

    邓离半蹲,小步小步挪着,顺着浴缸到了她身后。

    她只需帮她擦洗后背,其余的地方,宋迟穗自己能够得着。

    放好水后,她抓起了海绵,将沐浴露搓出泡泡,对着她的背搓洗起来。

    “力度如何。”

    宋迟穗呼吸有些不畅,她点头:“可以。”

    看来是疼痒发作,已经没心思管力度不力度了。

    “我加快些,一会儿帮你洗腿,这样你也就不那么难受了。”她主动得像是搓澡工,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个晋升的机会。

    “好。”宋迟穗脆弱地答应着。

    “是不是很难受?”

    “还行,泡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洗完了,我给你抹过敏药,这样消炎快,你细皮嫩肉的,留下疤也不好看。”

    宋迟穗洗着前身,本难受着,听她那么一说,竟头一次感觉,有人照顾其实挺好。

    “好。”

    水汽氤氲,空气中氧气越发稀薄,加之皮肉痛苦,令人越发难耐。宋迟穗视线模糊起来,每吸一口气,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气,她感觉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灼烧一般。

    邓离还在她后面絮絮叨叨说着话,一开始还能听清楚词句,到后面只剩下嗡嗡嗡的声音。

    水珠啪嗒,滴答,她强撑着眨了眨眼睛,眼睫毛却似有千斤重,垂落之后,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短暂地卸下一身防备,朝后倒去。

    “我一会儿就把那些衣服送去消杀,你真是个娇宝......宝。”

    邓离话还未完,掌心便倾倒一块软背,贴得死死的,带着微薄的体温。她心肝一颤:“小穗。”

    她看不见,只试探地往前凑了凑,前方女孩的软香四溢,像是要把人融化一般。鼻尖往前,触到了清香发丝。

    邓离呼吸一屏,汗毛炸起,她侧开脸,再次呼喊她的名字。

    没有人答话。

    她勾开眼上领带,一时不敢呼吸,眼神滞住,少女好似玉山倾倒在她怀中,皮肤上闪耀着水珠,似下了场江南初雨,绵软、细腻。

    她侧过脸,怀中玉人正闭着眼,脸颊泛红,红唇微微张着,唇珠渗些水,水珠滑动,落入洁白的牙上。

    宋迟穗。

    她喊了两声,见人已是神志不清,便将她搂了起来。

    哗啦啦声响,水似珠帘从宋迟穗身上落下。

    邓离稳稳抱起她,来不得顾她体面,就这么往卧室走。

    行走间,怀中的人跟着颤抖晃动,她低头探查她的情况,眼紧闭,呼吸微弱。

    邓离瞳孔放大,极其不自然地抬起头,朝着床上冲去。

    “宋迟穗,你可不能有事啊。”

    她用被子将她包裹起来,仅仅露出嫩足和脖子以上,这才腾出手来打电话。

    她不知道宋迟穗为何会这般娇弱,不就是换件衣服,竟还换出了事。她脸色通红,鬓角贴着湿湿的碎发,卷曲着,发梢还在不停地滴落水珠。

    邓离屈着食指,轻轻为她擦拭,好娇弱啊。

    和杜金月简单交流了前因后果,就被她劈头盖脸骂一顿。

    “谁让她吃炸玉米了?”

    “不是炸玉米,是爆米花。”

    “她对很多东西过敏,花生、玉米、花粉、衣服都是小事。”

    “药在药箱第二层的蓝色盒子里,红色药丸,一次两粒。”

    邓离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

    “谢谢杜医生。”

    “还有我警告你啊,少折磨她,要是她缺氧断气,后果自负。”

    她尴尬地笑着:“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邓离长叹一声,自知哪有那福气呢。

    床上的小人裹得像粽子,乌发雪肤,安静的时候,还真莫名让人怜爱。

    她移步到床边,愁于如何喂药,宋迟穗醒的时候尚且一颗一颗吃,还差点噎死,睡着的时候更不能直接灌了。

    思忖半天,邓离找到白色瓷碗瓷勺,她将药丸捣碎,再用开水冲散,粗颗粒的药很快溶于水中。

    她左手端着碗,右手将人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这样像是搂着一颗小粽子。

    宋迟穗靠着她的颈脖上,额头抵上来,皮肤有些烫,坐起来后,神智清醒了一下,发出哼唧的声音。

    邓离搅着碗里的药,盛出一勺,轻轻试探过药温,这才递到小红唇边。

    “小穗,喝药。”

    趁她有些意识,她将勺子往里送了送:“乖,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小孩紧抿红唇,鼻尖微微一耸,蹙着眉头偏在她怀里。

    大半张小脸藏在她颈窝里,带着滚烫的温度,宋迟穗似乎在撒娇:“苦。”

    红唇贴在她的颈窝上,柔软,让她整颗心都融化了,这谁受的住。

    她迟疑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碗,捏住宋迟穗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乖,先苦后甜,一会儿有糖吃。”

    宋迟穗迷迷糊糊地,红唇微张,呼吸脆弱。

    等不及她说什么,邓离一把捏开脸颊,小嘴张开,再狠心灌下药,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宋迟穗立即不满意了,眉头皱着,想要挣脱她,把药物吐出来。

    奈何药物直滑喉咙,没有给她吐出来的机会。

    她剧烈咳嗽几声,眼睛撑开条缝,眼眶红润,狠狠瞪着邓离。

    邓离扶着她靠床:“你等着,我给你拿糖果。”

    家里根本没有糖果,宋迟穗也不爱吃甜食,厨房连小蛋糕都没有。

    好不容易找到半罐蜂蜜,邓离宝贝似的抱着它上楼。

    宋迟穗难受得五官扭曲,一双薄红眼委屈而又可怜。

    邓离虽没有欺凌弱小的意思,但看见未来的大佬也有如此娇滴滴的一面,让她产生了逗趣的思想。

    她旋开盖,右手勾出一小嘬蜂蜜,朝着她的唇边递过去。

    “没有勺子,但是你不能咬我,咬我再也不喂你。”

    想起电影院被咬的食指,到现在还肿着,她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毕竟口中正面值高,目标哪怕是老虎屁股,她偏偏要摸一下。

    宋迟穗听话,薄红小唇张开,唇红齿白。

    邓离试探性地,将第一口蜂蜜喂她口中。

    竟真的没有咬她,可喜可贺。

    她非常愉悦,感受着正面值呈倍速上升。

    “多来点,多来点。”

    她笑着,低头跟宋迟穗说话。

    宋迟穗鼻子重重叹息,热气扑在她手背上,暖暖的。

    她正巧对视上那双发红的眼,眼中带着乞怜神情。

    “甜。”

    邓离心跳加快,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半天,她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作者有话说:

    邓离:嘿嘿

    第39章  ◎好软糯的小朋友◎

    邓离站在卫生间,细细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有牙印,宋迟穗咬的。

    泛着红,宋迟穗抿的。

    按道理说,十指连心,受伤的感觉会更痛一点,然而传来异样感的,竟是另一只。

    她脑海里浮现出宋迟穗仰头看她的神情,娇怜,令人不忍动容。

    她将手掌放在水龙头下,打开冷水,冲刷上面的余温。

    吃了抗过敏的药,又吃了蜂蜜,宋迟穗总算安分了些,一双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的满足感。

    邓离握着白色药管,坐在床沿边,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了床上的小人。她右手执着药管敲打左手手心,偏头看着宋迟穗,目光落在她唇上,看了许久。

    不知不觉,和宋迟穗相处竟有三个月了,她也没有一开始看见她那般,只有恐惧感。

    书中的宋迟穗,恶毒,阴狠,残忍。

    现实中,她隐藏着上面所有的特质,可她依然脆弱、坚毅、有时还......莫名可爱。

    就比如她追着猫绕了好几条道,比如她会和宋迟秋耐心地放风筝,洗澡滑倒了,被她看见,说是要杀了她,但至今也没行动,就那么不了了之。

    有时她会想,宋迟穗一直这样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