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年看上去有些虚弱,即便隔得有些距离,苏忆歌依旧能清晰地看到她额上豆大的汗珠。

    不过,那个青年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忆歌或者说,她早就不在乎周遭的一切了,只顾奋力挣扎着,却也出人意料地竟摆脱了那群人的束缚。

    可偏偏这时,站在她身侧的一名特务冷哼一声,抬手便直接对着青年开了一枪。

    鲜血四溅,刺痛了苏忆歌的双眼,她不忍再看下去,却也没有勇气上前制止,只得背过身去,退到了还算安全的剧院里。

    可站在她身旁的宵玉却突然一下子紧紧抓住苏忆歌的手。苏忆歌愕然,转过头去,却见宵玉拧着眉毛,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这群国民党真是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苏忆歌听到这句话,脚不觉一顿,吃痛地缩回手。不过看宵玉的反应,她方才这么做,应该只是为了泄愤罢了。

    所以苏忆歌低下头,没有应答。

    厚厚的积雪在雾蒙蒙的天空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恍惚间,苏忆歌仿佛看见了父亲伟岸的身影,看见了他漾着温柔的黑色眼眸。

    他还好吗?他在哪里?

    宵玉,苏姑娘,快回来吧,外面太危险了。剧院里,响起了副团长九夕呼唤声。宵玉心中莫名一阵烦躁,她不满地一甩手,怨气几乎要溢出来了。

    脾气别这么大,习惯就好了。

    宵玉气得双拳都在发抖,她一甩胸前的辫子,直接冲着屋内的九夕低声呵斥了一句,语气颇有些愤愤不平:什么习惯!难道哥哥你你也没有良心吗?

    她的喊声自然没有什么威慑力,但苏忆歌听着心中却莫名一震。

    嗯?在九夕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苏忆歌发觉他拿着烟斗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再生气又有何用,你帮上忙了吗

    就算帮不上忙,也总比你这个冷血的人好吧。宵玉气呼呼地瞪着正在慢条斯理擦拭着烟斗的九夕。

    九夕抬头一笑:若是某些人也像你一样,把爱憎分明摆在脸上,那他们早就死了。

    九夕话音刚落,宵玉秀美的面庞上忽然怒意顿失。她退后了一步,没有再与之争辩,甚至眼前好似还浸染了一层灰色。

    站在一旁的苏忆歌看到她复杂的神情,总感觉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什么人。

    良久,宵玉才走到了九夕的面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九夕哥哥,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

    过去什么过去?这一番话让苏忆歌有些发蒙,感觉自己完全插不上话来,只得默默在附近踱步,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将目光投向别处。

    这是团长给你的信,看看吧。九夕也并非那种喜好冷嘲热讽之人,自知点到为止就好。见宵玉回过神来,便笑眯眯地递给她一封信,将原来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宵玉毫不客气地从九夕手中抽出这封信,忽又皱起了眉头:团长写的?又来啊说罢,她瞟了一眼信,然后便将它往外套的衣袋里随意一揣,端起桌上沏好的茶,囫囵吞枣似的喝下去。

    放下了茶杯,宵玉抹着嘴自言自语:早知道我干嘛回国。

    怎么?不喜欢他?平时不是总见你九夕笑眯眯地歪过头,故意卖着关子吊了宵玉一句。

    宵玉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哎哎哎,好哥哥,忆歌妹妹还在这里呢,那些事啊,还是别说啦。说罢,也不等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她便一溜烟跑开了,只留苏忆歌和九夕两人面面相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开口。

    这可是上好的茶啊似乎是为了化解尴尬,九夕慢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哪有像她这么喝的。

    苏忆歌正默默听着他的话,不经意一抬眼,却发觉九夕正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她的心脏竟经不住的乱跳了几下,只觉对方身着一席青布长衫的模样也格外好看。折扇一开,不似京剧名伶,倒像个不沾烟火气的文弱书生。

    是宵玉带你回来的?对方多少是个陌生人,虽然团长已经同意她入团,但出于谨慎,九夕总要再次确认一下她的身份。

    他低下头,显出一副忧虑的模样。而后将折扇摆在桌边,随意抚了一下手上的烟斗,再顺手点燃了烟丝。

    苏忆歌点点头。她知道,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对副团长隐瞒。说不定,自己还可以从这位副团长那里问出点关于自己父亲的消息。于是,她便老老实实地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