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洛书文性子高傲,被他这么一讽刺,自是不爽。但就实话说,面对九夕,他也确实下不了狠手。愤愤不平之下,洛书文禁不住低声嘲讽:程山绘,你何必装出这幅模样?真是恶心这一点儿都不像你。

    您这么容易生气啊?可我,真不认识什么程山绘呢此刻,九夕才勉强缓过神来,声音柔媚入骨,不过,我倒是想听听,这位程先生是何许人也?

    他自知身份暴露,但看上去却丝毫不显慌乱,自是在思索逃脱的办法。

    不过回想起刚才,九夕仍是心有余悸:不久前的中的毒突然发作,让他差点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好在自己反应也算快,没有被人抓住把柄。

    洛书文皱起眉头,还是接了他的话:我认识的程山绘,是哪怕队伍士气大减,也要为我们唱《国际歌》激励大家的英雄,而不是现在这个待在剧院里哼着靡靡之音的戏子!

    九夕凝视着面对自己的枪口,微微一笑:那您还真是找错人了不过,洛少将,您懂什么?依您之见,这英雄还真是好当啊。

    怎会仅仅如此洛书文下意识想反驳,却突然清醒过来,住了嘴。

    九夕不慌不忙,嘴角仍旧挂着诡异的笑容:再者,我们唱戏自有我们的道理,您没权利看不起。所谓的‘靡靡之音’是源自于你的自命不凡,戏曲何错之有呢?

    九夕的话在洛书文听来已经有些咄咄逼人了。

    洛书文不想与他多费口舌,于是又把枪再逼近了对方一步,使得戏台上的硝烟味更浓了。

    不过台上剑拔弩张,台下却乱作一团。

    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挡住了苏忆歌的视线。她焦急地凑上前,却无论如何都破不开这包围圈。

    忆歌同学,快走吧。观众席上,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唤。

    这声音?莫不是苏忆歌心中不觉讶异,但还是试探性地问道:叶陌先生是您吗?

    对方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他走到苏忆歌身边,张了张嘴,语气听起来颇有些凄然:你是我的学生,我定会护你周全。不必为他难过了这个时代,总会有牺牲者的。快走吧。

    苏忆歌自知叶陌提的他是谁。她也知,太过感情用事,或许会酿成大祸。可她就是很难做到。

    先生,可我

    快走吧,我知道你喜欢他。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由情感主导了。叶陌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叹道,唉,都怨我,都怨我啊

    叶陌这么说,其实还带了几分愧疚之意。他其实不仅仅是苏忆歌的师长,学校的校长,还是一个地下党。

    为了行事方便,他和那些共事的同志们在校园内设了一个地点来专来接收情报。可好景不长,行事地点暴露了,学校面临被查封的危险。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学生,叶陌费劲心力才勉强挤出了一个还算安全的时间,草草地完成了散学典礼。到底还是他太疏忽了,以至于酿成这样的后果。或许,他还欠那些学生一个道歉吧。

    叶陌又回过头,看着苏忆歌认真的神情,总觉得她好像变了,却又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她的改变。

    苏忆歌想跟上叶陌的脚步,可刚走到门口,却好像被谁猛拖住一般,步子一下子停住了。

    她此刻的大脑一片混乱,耳畔嘈杂的人声竟让她腾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她离开,离不开舍不得。仿佛眼前不是通向剧院外的大门,不是逃出生天的希望,而是九夕极尽落寞与悲哀的神情。

    苏忆歌禁不住退后了一步,一不留神,手上九夕刚刚给她擦汗的手帕突然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她飞快地将其捡起,不经意地一瞥,竟发现上面用眉笔极其认真地写了一句话。

    表演结束后,来后院。

    署名便是简简单单的九夕二字,一如往常般端正秀美。

    苏忆歌看着九夕留给自己的话,不觉愣住了,心中也愈发纠结。

    她忍不住抬眼望向戏台,她感觉自己似乎对上了九夕决绝的眼神。或许,他从来就不是自己先前所见的那样她咬牙,终于在此刻作出了决定她死死地瞪了洛书文一眼,还是决定转身向后院跑去。

    外面的雪已经下得很大了,苏忆歌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了后院,她似乎还能听到远远的街巷传来喧闹的人声。离开了剧院内的温暖,彻骨的寒冷反倒让她清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