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木诗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苏忆歌,心头莫名一阵苦涩。

    有些事情,各位不方便听。凌木诗犹豫了片刻,还是略显为难地开了口。

    他转过身,递给身旁一个女孩子一把钥匙,随后便吩咐其他团员先离开此处,先到隔街的公寓里暂时藏起来。

    片刻后,偌大的剧院里,仅留下苏忆歌,宵玉和他三个人。

    苏忆歌这几个月来的转变,他其实并没有太过关注,却也明显看在了在眼里。这个貌似默默无闻,不问世事的少女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改变了。或许,现在的她,已经很难做到像先前一样去逃避现实了。

    苏姑娘,凌木诗轻轻放开宵玉冰凉的手,倒也平静下来,你应该清楚,副团长他,是一个地下党。

    不过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据我所知,他八成被国民党押送走了,而且,我知道他大概会被带到哪里。

    宵玉握紧了凌木诗的手,腿一下子软下来。她知道,一个人的暴露,也同时意味着一个组织的暴露。自己也会和副团长一样,被国民党逮捕吗?她不知道。叶陌和九夕前几天也提醒她为了安全,必须尽快离开。可令她惊讶的是,凌木诗却一直说没关系

    木诗,对不起。这次我们必须要离开了,我们还要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想办法救副团长。宵玉抬起头,神色终于严肃起来,语气也格外认真。

    可剧院的其他人呢?你怎么办?而且想救阿绘你真是太天真了,阿绘,以你的身份,救不了。不要逞能。

    凌木诗难得对宵玉用这么冷淡的语气讲话。他看着宵玉,可那个女孩子却没有温言软语地依顺着他,甚至与他保持着一副近乎强硬的维持。凌木诗看着她眼中的一抹决绝,突然有些后悔了。

    对吧,自己其实已经在不经意间,悄然堕落了。

    多年前的他,还是个一心向前的热血少年,而现在,他真的太累了。抗日战争的胜利斩断了他最后一根紧绷的弦。他的信仰已经泯灭,现在只想苟活于世,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了。

    我要北上抗日。木诗哥哥。柔和的嗓音兀然在凌木诗耳畔响起。

    是阿绘的声音。

    他忘不了。

    这个声音溯回到,战事刚刚危及到北平之时。

    那天,他来拜访梨园的老先生,只是恰巧,他也碰见了九夕。

    拿了报纸回来,九夕已然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

    小九。摇椅上的老人幽幽地吸了一口烟,最近报纸上报道了什么?

    九夕垂眸,心中的愤怒却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老人眯着眼,晃了一下摇椅,收起烟斗,向九夕摊开一只手:来,给我看看今天的新闻吧。

    谁都没有想到,老师父是被这些战事的消息气死的。

    临死前,他的唇还在不停得颤动着,却不是唱的婉转的戏曲,而是唱出了一个民族不可遏制的怒火。

    小九,我要去北平。

    北平?

    嗯。我要北上抗日。

    木诗哥,如果我说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呢?

    他有些惊讶:为什么?老先生已经去世了,现在梨园没有人打理。更何况,你的身份

    九夕突然就没有了耐心,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我应该安安心心唱一辈子的戏,不要去搭理家国之事,对吗?

    是的。他也没有否认,你毕竟只是一个唱戏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去抗日。而你又能帮得了大家什么忙呢?

    你住口。谁都可以为国家出一份力,我当然也可以九夕皱了皱眉,甩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的面颊上划过一滴晶莹的泪水。

    他意想不到,九夕的决定竟动员了绝大部分梨园的孩子们,虽然大家都是戏子,但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也决不输给任何人。

    老先生的葬礼上,九夕捧着白花,慢慢跪下来。

    师父,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有守护您半生的心血。

    但,请不要怪我此时的决定。

    凌木诗不希望此事打垮了大家的士气。离开的前一天傍晚,他特地为大家设了一场晚宴。算是缓解哀痛的心情,也算与这段日子作告别。

    可晚宴上却有了一个小小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