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它转身逃跑。

    红影目视它逃跑,走到街道旁边一棵青铜树,掰下一根树杈,助跑几步将青铜树杈投掷出去,‘扑哧’一下贯穿红影并将它拖行十来米,死死钉在墙壁上。

    杀完了黄影,红影一边拍手,一边转身说道:“看够了吗?图腾。”

    图腾的眼睛定住,下一刻恢复正常,纵身跳下:“周满?”

    没错,红影就是周满,他居然是人类?

    不过也有可能是高级别的、具有活物属性的诡异。

    图腾:“你跟西王母合作,现在反水?”

    周满微笑:“别这么说,我随时准备好背刺。”

    图腾:“你是人还是诡异?”

    周满:“曾经是人。”他摆摆手说:“好了小朋友,我不想跟你打架。说起来,我们目的一致,我还能算是你朋友们的先祖。”

    图腾冷静地看他,不为所动:“先解释你杀人和杀诡的动机。”

    “你是指广场那群冒险客吗?没办法,开龙门需要人类鲜血,这是西王母的阴间设计,除非换门。”见图腾脸上的佛印加深,杀他的意图很明显,周满不得不摆双手解释清楚:“那群冒险客经过特别筛选,都是人渣行吧。我真是你们那一边的,至少三千年前和现在这一刻是。”

    “杀诡的动机,你还没解释。”图腾很执着。

    周满吐槽:“杀诡还要解释吗?你们这些密宗里出来的小孩怎么这么死脑筋?这就是传闻中的纵目人,西王母的第一支势力,对,她培养的第一支势力是人类,她也是最早实施并确定人类从妖腹中爬出来可以异化成诡异的神明。”

    图腾流露出微讶的表情。

    周满:“知道极限一换一什么意思吗?海内昆仑里的鬼国国民跟鬼方国民就是这么一换一,一目国诡异的竖眼被烙在鬼方纵目人的额头上,成为他们由人类变成诡异的铁证。从此后,戴在脸上的鬼面再也无法摘下来,鬼方国民真正成为传闻中的纵目人,为西王母来使,为她办事,为她不辞辛劳地创建鬼国。”

    图腾皱眉:“你之前说,你趁纵目人庆祝节日的时候,引山外兵马里应外合屠杀纵目人,现在又说他们是西王母的兵马,谎言颠来倒去,让人怎么相信?”

    周满顿住,淡色的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极为淡漠,让人轻易感觉到他强烈的不悦,仿佛这件事触及到他不欲外说的伤口。

    厌恶的情绪漫上周满的眉眼,他说:“我没说这是对纵目人展开的计划。”

    图腾:“什么意思?”

    “被欺骗的是山外兵马,那是献给纵目人的节日礼物。”周满露出自厌的情绪,背过身,兀自前行,眼里都是阴翳和杀戮。

    “我要去屠杀纵目人,同意合作就跟来,想阻止我就别怪我心狠。密宗的朋友,”他回头看了眼图腾,神色晦暗不明,脚步未停:“说实话,你不是我期待的人。”

    ***

    “周穆王和西王母用爱情的名义为双方合作打掩护,前者获得长生和力量,帮助后者从海内昆仑诸多强劲对手中脱颖而出,争抢到鬼国的掌控权。”

    黄姜指出:“海内昆仑地域广阔,遍布无数诡异和高级神明,西王母是其中一只象征灾疫五刑残杀的高级神明。当时的海内昆仑类似于西周的诸侯分封,虽有周天子但各个小国纷争不断,随时准备篡国篡位,西王母胜算不大。

    后来鬼方祭祀西王母,被西王母注意到,而她此时心里产生一个计划雏形。

    直到周穆王两次伐鬼方,之后在幻术师和偃师影响下,突然不问国家大事,莫名其妙寻找海内昆仑,途经弱水,受鬼方国民热情欢迎,然后顺利见到西王母 这些都是经过修饰后的描述,真实情况比较残酷。

    为了让鬼方同意带他去海内昆仑见西王母,周穆王以伐鬼之名,从附近诸侯国中强征兵马,里应外合屠杀节日中的鬼方国民。诸侯兵马信以为真,冲进易守难攻的地界里,被鬼方国民屠杀殆尽。

    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交易,是周穆王送给鬼方的节日礼物,是他叩开西王母合作的敲门砖。”

    岑今评价:“玩政治的人,心脏。”

    黄姜直勾勾盯着岑今,她真的感觉这诡异很熟悉,就那股气质,说不上来的,很特别的气质,就像大太阳底下暴晒七天还是一股咸鱼味的那种感觉。

    但一时想不起到底是谁。

    其实她不知道是夜游神全套变态装备一定程度上影响岑今的气质,淡化了那股浓郁的丧气,变成稍微积极向上的躺平咸鱼味儿。

    “周穆王和西王母达成合作,迅速进入她的时代。先是《穆天子传》宣扬西王母长生吉祥之神的名号,再用痴情神女的爱情故事拉进她和人类的距离,一步步筹谋着铲除海内昆仑里的其他神明。

    但是这期间计划出现差错,西王母重伤,不得不逃离海内昆仑,将鬼方作为她重新创建的鬼国根据地……哦,她的执念是叫昆仑国度。

    周穆王作为她身边的第一位先知,趁西王母养伤之际,假死脱离穆天子这身份,游走人间,一边宣扬西王母和她的复国计划,一边用先知的身份到处教授知识。

    比如他自己编纂一个故事,称大禹将记载昆仑位置的《山河图》刻在九鼎上,所以周穆王找到海内昆仑,然后真铸造一份《山河图》,忽悠到不少人。

    其中一个是老子,所以就有老子骑青牛出函谷关寻昆仑的传说,最后有没有找到昆仑,日记里没说,我不知道。

    对了,老子的徒弟就是后来著有旷古奇书的鬼谷子。”

    岑今快速消化庞大复杂的信息量,尽量保持头脑清醒,提出一个问题:“周穆王的目的是什么?”

    此时书屋内仅亮起的一盏灯闪烁了一下,外面有驳杂的脚步声靠近,橱窗不知何时出现一只诡异,正阴冷地瞪视三人,但里面三人面不改色。

    黄姜垂眼,轻声说:“利用西王母,屠尽海内昆仑。”

    “海内昆仑是一个威胁着华夏这片土地的核弹,里面随便一只神明出来都能杀死全人类,而它们对人类确实没有好感。因为在人类王朝建立之前,它们就曾经因诡异之间的争斗而摧毁过人类文明。

    在绝对威慑的力量面前,人类别无他法。

    文明摧毁过一次,见识过高级神明的力量,人类想安心存活,就必须铲除它们。”

    “周穆王确实是先知,不为西王母办事。培养他先知先觉能力的那群人,是我们机构的人。”

    “他是我们人类的第一位先知。”

    ……五千年来,一直有人默默做着清除诡异的工作,他们藏身在贩夫走卒、将相王侯之间,信念万古长青。

    岑今缓缓舒出心口的闷气,总结:周穆王史上第一线人。

    第58章 鬼方(6)

    黄姜:“后来的事情就很好了解,周穆王打入西王母内部,协助她铲除海内昆仑里的神明,而后西王母身受重伤,修养三千年,不忘搞国家发展计划,利用长生吉祥的神女之名吸引诸多信众,又将信众投入红雾培养新诡异。

    周穆王找不到杀她的办法,因为西王母把自己的‘命’藏在海内昆仑。”

    岑今:“怎么藏?”

    黄姜摇头:“不知道。只有西王母知道打开海内昆仑的办法,也只有她知道‘命’藏在哪里。当年随西王母重伤,鬼方被灭,纵目人死伤惨重,其中一支脱离西王母的掌控,沿岷江向下,来到巴蜀,建立古蜀王国。周穆王姬满以先知的身份辅佐这一支纵目人,从中挑选出潜能绝佳的小孩进行培养。

    这些小孩后来发展壮大,几经波折,三眼纵目人消失,后代变成正常人。现存一支血脉,就是我们鬼蛊族。”

    “卧槽。”于文惊呆:“你们鬼蛊族这么牛逼吗?好有历史,感觉好尊贵。”

    黄姜没忍住翻白眼:“尊贵个屁!你没搞清楚,姬满他对纵目人没好感,培养鬼蛊族只是为了利用我们看守穆王墓。穆王墓里藏着恐怖的精神污染,好像是当年从海内昆仑搬运出来的一具尸体,就放在他棺椁下面的墓室里,那具尸体是西王母诞重临世界的大补品。”

    于文更惊讶:“你们没说过这些。”

    黄姜一边悄悄观察岑今,一边回应于文:“我们族群的诞生,文化、力量的形成都来源于先知,他要求我们必须看护穆王墓里的尸体,我们就不敢对外泄露半句。”

    岑今若有所思:“那具尸体是什么?”

    黄姜懵了,“什么?”

    岑今:“那具尸体是西王母的大补品,至少得是个死神吧。”

    黄姜:“我没想过……”她抱头纠结呢喃:“怎么办?如果是死神,应该趁西王母没降世前,先挫骨扬灰。可这是先知叮嘱我族看守,虽然现在已经知道先知的身份,可他到底是祖师爷。”

    于文比她更懵逼,“吃饱饭的西王母肯定比没吃饱难对付,所以当然直接解决死神。有啥可纠结的?”

    “你不懂。”岑今语气沉重:“她准备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于文:“……”

    岑今:“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回答完我就送你们出去。”

    黄姜情绪不高,大概是做出了决定:“您问。”

    “海内昆仑里的神明应该不少,总有神明不愿参与斗争,避免自相残杀的厄运,西王母再处心积虑,对上一条怎么翻都翻不起来的咸鱼,估计也没辙。如此一来,胜算率更低,可照你刚才那么一说,海内昆仑里的神明应该死绝。”

    岑今抬眼:“所以西王母和周穆王通过什么手段弄死了其他神明?”

    黄姜搓着手指头,惊疑不定地看他,她故意模糊西王母屠尽海内昆仑这段,尽量用自相残杀这样的字眼解释神明的凋亡,没想到这新诡异居然能抓出疑点。

    岑今偏头:“你欺瞒我?”

    “不。”黄姜心一紧,干巴巴地说:“只是我也不太确定,周穆王的私人日记里没有说得很明确,但我猜测,西王母跟其他神话体系里的神明联手。”

    岑今眼神空洞,心想怪不得鬼国里那么多舶来品,原来三千年前就请了外援。

    他拔出红伞扔出去,说:“找个地方打开它,穿过黑发墙,到李氏老楼再打开,再走一遍就能回现实。还有,李氏老楼里的诡异不会害你们,你们也别打扰它们。”

    于文接过红伞,用眼神问黄姜‘可不可信’。

    黄姜微微点头,默默将李氏老楼和夜游神两个词记在心里,回头跟机构报备,借此查一查上回的李氏老楼案件里,是不是隐瞒了一部分诡异。

    他们两个将后背对着墙,慢慢挪到楼上,过了一会儿便离开。

    岑今确定他们走了,挺直的后背顿时垮下来,瞬间丧到灵魂出窍:“我怎么离开?”

    还得再走一遍黄金门,过红雾和灰雾,只是这次不知道能否安全抵达老楼。

    一边无声叹气,一边掀开鞋盒盖子,里面塞了四个竹简,底下四本书籍,简单翻开看两眼,很好,是他看不懂的文字。

    岑今合上竹简,翻开书籍,分别是比较熟悉的大篆和小篆,勉强能看懂一些,再结合黄姜的诉说,大致没跑偏。

    话说周穆王叫姬满?名字有点熟悉。

    岑今相信第六感,他本来直觉就准,又被开发过,要是从小培养起来,现在估计也能成一代先知了。

    从刚才开始就感到一阵熟悉感,警笛头里喊他名字的那把声音很熟悉,姬满这个名字也很熟悉,几个buff叠加到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岑今顺着这感觉找下去,表情逐渐皱缩:“不是吧……”

    提示已经明显到这地步,再装不知道就刻意了。

    周穆王姬满=周满,那把平凡无特色的声音就是经常在宿舍对门偶遇的周师兄啊。

    照这么说来,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难道四海窟第一次见面就开始算计?

    之后游说他接受图书馆高薪兼职,也是为了之后李氏老楼案件的顺理成章的推荐,就算没有霍小亭,也有张小亭、王小亭等不同人出面,用金钱诱惑他,就连红岩天书也是为了引他去海内昆仑?

    等等,周满当时说了红岩天书在海内昆仑吗?

    当时没说,后来某次聊天中似乎无意间脱口而出……等等,所以警笛头那句‘我在老地方等你’是这个意思?

    周满到底什么品种的金牌推销员?

    他都多次拒绝,这货居然还锲而不舍不忘让鬼国里的笛哥帮他推销 傻逼才去海内昆仑。

    现在回想四海窟那次,周满分明就露出破绽了,他说他是候补调查员,是补考多年的菜鸡,却能在当时精神污染大爆发、群尸环绕的情况下,将他救出四海窟。

    这本身就很违和,而他当时没想过还能跟周满有交集,根本没深思,之后满脑子都是高薪兼职……都怪金钱腐蚀他的大脑。

    “可是仔细想想,周满每次用钱骗我,却一次都没履行过。”黄毛丧批断言:“心太脏,不能信。”

    把竹简和书籍都塞回原位,黄毛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安静低调地返回黄金门,反正黄姜和于文回到现实会立刻跟机构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