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太寻常。

    难道附近居民都被遣散了?

    岑今思索他在隧道遇到的几个疑点,包括李道一交给他的任务,大致猜出官方此前已经安排大半港城居民撤离至安全区域。

    毕竟海底可能沉睡一只随时可能醒来的灭世级神明,陆地上又有成分不明的三相生物公司。

    打个比方,港城就是个被原子弹包围的危险区域,官方若要制裁,首要之事就是居民的撤离。

    将近九百万居民的撤离工作不仅要确保安全、思想工作做到位,还必须静悄悄的,不引起骚乱,也不能引起潜伏在人类社会中的某些东西注意,绝对是项艰难的大工作。

    怪不得隧道里面没人清理,原来并非他以为的忽视民生。

    看了眼周围隐蔽的监控摄像头,岑今全部破坏一遍线路,仔细确保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还在工作,同时盯着丁 青的摄像机,防止他偷拍,便召唤山海昆仑全体居民出来下海捞‘鱼’。

    连河柳都挤在门口,树根伸进海里捞‘鱼’吃。

    黄毛还不忘烛龙,多捞了点水尸鬼扔进烛龙嘴里,让他吃个饱。

    大晚上凌晨一两点,海峡两岸黑灯瞎火,一大群诡异在海岸边吹着晚风吃夜宵,小孩子奔来跑去,笑声被风带出老远,最后兴奋过头还跳进海里夜泳。

    黄毛坐在山坡草坪上,换了身干衣服,眺望下面海岸边或散步、或聊天的大只诡异,视线再往下,已经凝成实体的小孩和大部分还是黑色鬼影的小孩在海里游玩,像鱼崽子似的,潜泳花式游泳样样精通。

    他思索着要不在山海昆仑里也弄个比例小点的海洋,就是没法弄水进去。

    思索得越来越深入,乍然一个喷嚏惊醒神智,黄毛搓了搓鼻子,眼角余光瞥见三米处背手站立的丁 青,于是脑袋稍稍倾斜,眼睛悄悄观察。

    角度问题,看不到脸,黄毛有点遗憾,下一刻余光里全是丁 青放大的五官,吓得他赶紧后退,倒在草坪上,手背擦过丁 青柔软亮滑的发尾。

    丁 青俯身,凑近岑今:“你刚才偷看我。”

    岑今:“观察敌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丁 青笑出声,翻身坐在岑今身侧:“算了吧,你打不过我。”

    岑今没回这话,顺势躺下来,看着天空的月亮和对面更远一些的城市华灯,沉默许久才说道:“等比赛结束,我想去游港影里经常出现的旺角、钵兰街、皇后大道、庙街……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带李曼云、怨童、百目……大家一起去玩。”

    丁 青漫不经心地笑着,只简单应两声作为回应。

    岑今收回目光,看向丁 青:“你怎么不趁机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保证比赛结束后的港城一如既往生机勃勃,自由开放。”

    “我不做无关你的生意。”

    岑今心脏猛一缩,跳得有点快,瞪着大海里欢腾的家人们,尽量声线平稳地说:“那你可失去庞大的市场了。”

    紧接着思考丁 青会说什么话,所幸他没再接茬,这让岑今松了口气,也有点说不清的小小的失落。

    约莫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有警车朝这边开过来,诡异们兵荒马乱地跑回山海昆仑,岑今也抓住丁 青手腕飞快逃跑,后面警车噫呜噫呜地叫着,晚风吹拂头发,月光温柔,连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随风飞扬。

    丁 青忽然发出轻快的笑,岑今没有回头看,却也被感染,缩了缩肩膀,跟着笑容满面。

    ***

    此时穆王墓迎来一个特殊的朋友,调查团负责人打通首都特殊部门的热线电话,一边看对面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人,一边尽量压着不平静的语气陈述:“张部长,有个人想和您说话。”

    顿了顿,负责人补充:“他说他猜到那罗延天的躯体放置在穆王墓里的原因,也大致猜到阿修罗、也就是邪教的真实目的。”

    张畏涂:“他叫什么?”

    “周满。”负责人强调:“死而复生的穆天子周满。”

    另一边的山顶别墅,一架直升飞机落在偌大的停机坪,巨大的风力扫得头发和衣服胡乱飞舞,车门拉开,王灵仙、于文和黄姜陆续跳下来。

    陈叔连忙上前递给毛巾和水等物品,顺势询问:“少爷,事情都办好了吗?”而后眼尖地看见王灵仙脸颊一道伤痕,于文和黄姜身上也分布不少擦伤、灼烧伤,赶紧令人去喊家庭医生。

    “被谁劈的?把名字告诉我,我带人砍死他们全家。”

    王灵仙抬起眼说:“不小心被列车隧道的石块刮到,你帮我砍死列车和它同名同系列的老婆、女友全家,顺便把那片山峰连公路都劈了吧。”

    陈叔顿时失去为他家少爷讨公道的心思,转头问另外两人需不需要人手帮报仇,被拒绝后就专心做自己了。

    于文说:“我完成任务,不过途中遇到一群半异化的水尸鬼,受了点轻伤。”

    黄姜:“我差不多。”

    王灵仙应声,表明他跟其他三人的情况相似。

    黄姜:“秘密任务算完成了,明天得专注赛事。不过我注意到一个问题,天野宗弥那边弄出一个寻人启事的骚操作,怕是消耗我们的精力和体力。”

    王灵仙:“小聪明,小人手段。”

    “不可否认有用。”黄姜说:“我怀疑他们会事后截胡,等我们偷出计划书,他们再围剿,还不用亲自潜入三相公司面对未知危险。”

    “毋庸置疑,多恶心的事情他们都干得出来。”王灵仙抱着胳膊说道:“但是再阴险精巧的阴谋阳谋都比不过绝对力量的威慑,我们人数出于劣势,力量却甩出他们一大截。”

    黄姜:“所以他们会提前设置埋伏,让我们疲于奔命,再一举歼灭。”

    王灵仙摇头:“不,我的意思是天野宗弥这群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相公司。”

    黄姜:“嗯?”

    王灵仙指了指黄姜的脑袋说:“不要太关注比赛这件事,我们每个人都拿到秘密任务,不管是海底的‘活火山’还是遍布港城的通灵新咒术阵,或是途中遇袭的水尸鬼,很明显都跟三相公司脱不了干系。

    你觉得扮演boss角色的三相公司比天野宗弥这群学生好对付吗?”

    黄姜愣了下,随即皱起眉头,按了按太阳穴:“……是我思维没转换过来,总觉得还是学校举办的比赛,不至于派遣死亡任务给我们。”

    王灵仙面色平静:“小组对抗赛脱胎于总校的狩猎游戏,那个游戏最初诞生于某些资本贵族的娱乐……哪怕是提倡保护和献身的总校也有过封建王侯统治时期,具有阶级固化,视人命如草芥的阶段,只不过会用体面的理由掩盖本质。

    后来狩猎游戏变成学校默许的试炼,真实的对抗和真实的诡异,彼此两个小队竞争但是禁止杀戮,可我们竞争的同时还必须面对高等级诡异。

    折在高等级诡异的队友,他们的死亡是真实的。”

    黄姜脸色忽变:“意思是说,三相公司的危险系数远远超出我们六人小队的总实力?”

    “没错。”王灵仙:“所以才让你们两个跟着我,而不是单独行动,因为你们两个还把赛事当成普通的考试或竞技比赛。

    实际这就是总校和各分校、官方默认的试炼,学生随时可能丧命。

    你们看过修仙小说吗?仙人洞府一开,各门派输送弟子进去抢夺机缘,生死不论。

    我们就是这情况,竞技赛场就是战场。”

    见于文和黄姜满脸凝重,王灵仙语气一松,轻快地说道:“当然我们毕竟还是学生,不到真正上战场的时候,长辈们不可能真的送我们去死。再说了,培养一个超凡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示意手腕的电子表说道:“求救按钮。遇到绝境可以求救,等于认输被淘汰,也不用担心救援不及时,因为救援队都是传奇大佬。”

    于文和黄姜还是沉默,神色僵凝。

    王灵仙叹气,往沙发背一躺:“告诉你们竞赛的本质就是希望你们不要对三相公司掉以轻心,不是让你们士气低迷。”

    “倒不是士气的问题。”黄姜疑问:“为什么黄毛可以单独行动?”

    “主要他丧。”王灵仙说:“丧气的人居安都会思危,何况身处风暴中心?谁都可能掉以轻心,就黄毛不可能。”

    “……”

    想想居然很有道理。

    “话说,天亮行动还是等休息好,天黑后再行动?”

    “先睡觉,吃饱喝好,中午大太阳升起的时候出发。”

    “需要想办法通知其他人行动时间吗?”

    “不用。”王灵仙肯定地说:“我相信队友们,我们心有灵犀。”

    于文对此居然也有迷之信心:“因为我们拥有相同的信念感。”

    黄姜乜着两人,心想只是臭味相投而已不要说得好像悲壮的生死盟约过一样。

    第113章 生命之源(9)

    天快亮的时候,岑今回林中小屋休憩,一觉睡醒已是大中午。

    洗漱完毕再回旅馆,发现原本紧闭的窗帘、门都被打开过,屋里还有人为搜索过的痕迹,好在里面没放什么贵重物品。

    岑今下楼退房,到楼梯口时忽然回头,身后一排开着的房间门里,立即缩回三四个头颅。

    岑今心知,他们都想拿寻人启事的悬赏金,房间里的痕迹估计也是接到举报而来骚扰他休息的天野宗弥一派人。

    他没多犹豫,迅速结束退房手续,出门就往人少狭窄的小巷钻,身后陆续跟上来几个人。

    突然一片巴掌大的光斑照到岑今脸颊上,他不由抬手遮挡了一下,顺着光斑的方向看去,对面民楼紧闭的窗户里有一把狙击枪正对准他。

    岑今停下脚步,四下观望,可以确定周围被清场了。

    看来身后明目张胆跟踪的几个人不是普通市民,跟伏击者属于同一拨,有可能是天野宗弥和楼陀罗这俩皇族请来的外援,只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小队混在其中。

    四周没有普通居民的前提,对方就有可能动真格的。

    不像昨晚第十小队的袭击,碍于普通居民而对他使用麻醉枪,岑今估计他们有可能动用真枪。

    岑今加快脚步,身后几人也从快走到快跑。

    在他们将要超过岑今时,黄毛突然侧身突击,手背击打冲到他身边的打手的耳朵,而后如鱼般滑溜出去,飞快钻进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竭力避开狙击手的狙击范围。

    察觉行动被发现的伏击者干脆撕下伪装,齐齐冲上前捕捉岑今。巷道里、天台上,甚至还有人直接从民楼之间的阳台跑过去。他们边跑还边开枪,子弹编织成阵雨穿梭在逼仄的巷子深处,往往人群呼啸而过,墙面就留下大片斑驳的弹孔。

    “目标即将跑出清场区,令第7小队包抄出口,截杀目标黄毛。”

    “狙击手准备!武士、忍者和咒术军种先行削弱黄毛战斗力,抄近道拦截!”

    “目标速度不断提高 快快快!”

    不时有黑衣人从巷子口蹿出来突袭狂奔中的黄毛,武士从七楼高的天台跳跃到对面民楼的天台,拽着杂乱密集的电线滑落到广告牌,举着锋利的武士刀斜飞下去,刀尖对准黄毛的面门,头顶还有嗡嗡嗡的炸弹无人机生死相依,远处狙击手枕戈待命。

    黄毛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是这待遇。

    偏头避开劈来的武士刀,黄毛没有减缓速度,借着前冲的惯性力回身一个扫腿,先踢武士拿刀的手腕再踹其五脏六腑所在的胸膛,脚尖挑起武士刀踢向冲过来的黑衣人肩膀,将他们串在墙上,然后速滑后退,转身狂奔。

    动作一气合成,流畅自如,连围剿的人都惊叹。

    唰唰数声,数十忍者镖自后方朝岑今背部齐发,却在将要刺中目标时齐齐顿滞,下一秒若流星坠地原路返回,速度加倍,暗中偷袭的忍者避不开,被回旋镖打中。

    前方突然闪现五个婆罗多外貌特征显著的人,堵在路面,比划手势,喃喃念唱着晦涩难懂的咒文,显然这就是咒术军种。

    却见地面石砖咄咄颤动,猛然飞起汇聚成一具约莫四米高的石头人,二话不说举起拳头就砸向路面狂奔而来的黄毛。

    砰地巨响,碎石如水花溅起,黄毛仰面翻身跳跃到石头人的胳膊,冲到其头顶,睨着下方的婆罗多咒术者,一举跳落到他们身后,然后回身,五指成爪作拉扯动作,高达四米的石头人便踉跄数下,被重力压得轰然倒地,正巧砸在五个婆罗多咒术者的身上。

    分别解决武士、忍者和咒术军种,岑今情绪越发冷静,即将冲到巷口时,突然急刹车,蹦跳到路边一个水果棚棚顶,蹦床似的跳跃上去,拽住垂落到眼前的电线再借力将自己甩到高处,拔出背包里的麻醉枪对准某个方向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