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莱妮这四口之家爆料的全过程都没说他们怎么死的,不是被屠宰之家杀害,也不是死于列车坠毁焚烧,而且他们身上刀痕斑驳。

    如此一来,丁 青还原的场景可以确定就是真相。

    “最后的自杀者身材中等,及肩长发,符合外形条件的人只有莱妮一个。”

    那个外表清纯靓丽的女孩生前杀害并分尸家人,最后一刻冷酷地割开身体、掏出内脏还将自己分尸,即使是魔鬼估计也对自己下不了手。

    “自杀和残杀亲人在圣经里都是重罪,极端信仰的四口之家怎么会明知故犯?”岑今喃喃自语。

    丁 青:“耶和华是唯一的神,崇 、敬 是信徒第一诫,当他们将自己视为羔羊献给神明,就已经获得谅解,不算原罪。”

    “神明这么想的吗?”

    丁 青笑了笑,没有就此做明确的答复,只说:“重要的是四口之家这么认为就行。”

    岑今额头和背部已经渗出密密的冷汗,心脏慌乱的感觉像丛生的杂草,无可抑制、无处发泄,他明白是车厢里尖锐的极端情绪不知不觉侵入大脑和心脏,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影响到他。

    他快步走出车厢,重重关上门,嘈杂如海啸般的负面情绪便随铁门一同关在车厢里,回头看去,却见黑红色的铁锈迅速爬满车厢,快速长出皮肉血管神经等系统,恍惚间似乎还听到车厢发出有节奏的心跳声。

    岑今面色凝重地看着这节车厢,感觉它和四口之家融合在一块儿,已经和整段列车分离开,成为一个全新的、充满极端负面情绪的怪物。

    身前身后各有一只全新生物体,机械和生物融合,怪诞、畸异和金属机械等元素相互交融产生触目惊心的视觉冲击效果。

    “生命真是奇妙。”

    岑今缓步行走在车厢内,渐渐听到一阵缓慢的心跳声,仿佛能看到三十年前飞驰于月夜之下的列车,当他打开列车操控室赫然见到里面如蛛网般的神经血管,车头和操控台的位置被层层红肉包裹,像心脏一样充满节奏地搏动。

    更奇妙的是这颗心脏内部是机械金属,营造出心房心室的结构。

    操控室内一共四具干尸,掉在脚边的金属徽章表明他们的身份分别是副列车长、列车乘务员长和副乘务长,还有一个列车乘警,除此之外没找到疑似屠宰之家的列车长。

    满心疑惑之时,列车剧烈抖动,车厢内的铁皮块散发微弱的红光,杂物纷纷抖落,露出刻满车厢内壁的复杂符文,符文表面盘踞许多神经血管。

    当波动来临,神经血管肉眼可见地蠕动,像蛇、像长虫,一寸寸蠕动覆盖住符文,吞噬微弱的红光,而车厢内的心脏波动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一声接一声,更甚与最后一节车厢的心跳重叠,充斥空旷的车厢,产生回音,一重又一重的频率叠在一起,威力不亚于杀伤力巨大的超声波武器。

    岑今的大脑传来刺痛,感觉自己像被关押在密室里的小白鼠,实验超声波加级加量到某个程度,心脏和头颅估计会被炸得粉碎。

    他快速强化大脑,给己身包裹重力膜,抵抗超声波的攻击,眼瞳里的红雾将列车内外结构分布全部拓印到大脑,便提着行李箱敏捷地爬出车厢,拽着灌木丛借力将自己甩上去,稳稳蹲落在突出的石块上,低头眺望波动颇为剧烈的列车。

    眼角余光瞥见列车三四米远的天堑竟有森森白骨,好奇之下,岑今抬手,五指一屈,离他七八米高度的草木向两边拨开,露出两米深沟壑里的白骨。

    一共两具白骨,成人白骨身上穿着属于列车工作人员的制服,肩膀还有标着他身份和名字的金属铭牌,列车长安东尼。

    匍匐在列车长身侧的白骨则是穿蕾丝小裙子的女孩,身高大约一米二,很像场景还原里发现莱妮自杀和分尸的女孩。

    围观两具白骨的姿势,以及被拦腰斩断的半身,像是仓惶逃亡结果敌人穷追不舍,最后被乱刀砍死。

    看白骨拦腰截断的刀痕轨迹似乎和天堑重合……不是吧,为了解决两只逃亡的白骨居然劈山断水。

    谁这么彪悍?

    岑今眼皮一跳:“这两具白骨该不会是屠宰之家里的父亲和女儿角色?”

    丁 青撑着黑伞:“很明显是。”

    岑今:“你还能再弄一次场景还原吗?”

    丁 青垂眼看他:“你确定?”

    岑今犹疑,场景还原而已,值得丁 青特意询问是否确定?

    他细思一番,回答确定。

    丁 青笑了下,“看吧。”

    岑今眼前一花,天空由晴转阴,乌云蔽空,两道身影倏地闪过,直奔莱茵河,后面还有两道身影从列车里仓促跳出,埋头狂奔,电光火石之间,亮白的刀光似审判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从天而降,霎时飞沙走石,狂风呼啸,山崩石塌,河水炸起千层浪花。

    惊天动地的一刀连生活在平原千里之外的人们都觉察到,不约而同放下手中活计探询峡谷的天空,可能以为又是一起惨绝人寰的列车事故。

    刀芒熄灭,天地归于平静,深两米的天堑如神工鬼力凿砌而成,被腰斩成两截的四只诡异分别被沙石覆盖、河水淹没,事后梵蒂冈教廷前来查看,却因此一无所获。

    一个清脆的响指落在耳边,还有丁 青的声音:“回神。”

    岑今眨了下眼睛,瞳孔里的红雾还残余场景还原时惊天骇地的一刀,不自觉屏住呼吸,这一刻缓缓呼出一口气,偏头看着丁 青问:“你早就知道屠宰之家很久以前就被杀了。”

    “我当时在场。”

    “那一刀,是你那个霉运缠身的队友砍出去的?”

    “是他。”

    看着丁 青瞳孔里倒映的自己,岑今忽然有些不自在,肩膀向后仰,拉开距离,左右脚轮流踩了踩地面,盯着沟壑里的四段白骨。

    沙土震颤,白骨完全裸露出来,便暴露出两具白骨至少有一半的骸骨是金属机械制造的秘密。

    这说明屠宰之家也变成类似幽灵列车的半机械化生物体。

    “屠宰之家二十几年前就被解决,但是莱妮一家四口和列车全体死灵为什么都不知情?”

    “世界的记忆可以被扭曲,魂体的记忆当然也可以被恶意修改。”

    丁 青说这话时表情淡漠,眼里流露出一丝讥讽,刹那间似乎有剧烈的情绪在皮囊之下翻涌,如滚滚浓雾忽遭狂风摧折,初见时的疯狂和神经质再度回归。

    因这段时日来,丁 青喜怒分明,表现得像个正常人类,时不时分享过去一些充满乐趣的小事,差点就让岑今误以为他已经剔除危险。

    这分明是一头善于伪装、控制情绪的凶兽啊。

    一旦触及逆鳞就会发疯,庞然浩瀚的恐怖不管不顾地倾倒而来,慑得岑今手脚僵硬、头脑发麻,不敢触碰,心生退却。

    岑今不着痕迹地远离丁 青,刚退出三步,胳膊猛地被拽住,狠狠吓了他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丁 青,防备警惕的样子很像一只龇牙咧嘴的野豹。

    “我知道了,松手。”

    丁 青拽住他胳膊,向前倾身,黑伞遮挡烈烈日光,银色环状的瞳孔急剧收缩,表明他正处于情绪波动起伏激烈的状态。

    他迎着岑今提防的目光缓缓靠近,在他脖子、耳朵嗅闻,像只野兽只能依靠气味辨认对方身份,强大的威压笼罩头顶,压迫着岑今,让他几乎不能动弹,被丁 青冰凉的呼吸扫过的地方禁不住浮起一排排小颗粒。

    丁 青伸手,食指和中指浮过小疙瘩,面无表情,辨不出他现在的心情好坏。

    就在岑今对危险的生理反应忍到极限,手臂线条绷紧准备攻击时,丁 青轻笑,向后退开一大步望着岑今说道:“抱歉,吓到你了。”

    岑今转身,后脑勺对着丁 青,一边朝峡谷顶的铁路轨道走一边说:“我无意窥探你的过去,也没有兴趣了解,因为根据我个人二十年来总结的生活经验可知,如果我对某个来历不明者的过去产生兴趣,一定是狗血故事的开端。

    生活阅历告诉我,远离狗血剧,活到九十九。”

    黄毛步伐飞快,迫不及待甩开丁 青,心神不宁地挠了挠脖子,赶紧将脑海中破天狗血的猜想打碎,赶紧重塑思路、拨回正轨。

    1990年有个四口之家潜入列车,男主人假装列车长,谋害全车人,导致车毁人亡,全员魂体和列车相融形成一只全新生物体。

    与此同时,后车厢还有另一个极端宗教崇拜的四口之家正在进行燔祭,摆脱跳舞灾疫的感染是目的之一。

    屠宰之家还帮助莱妮将其肢体收藏进玻璃瓶罐里,而后随车坠落峡谷。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全车死灵陷入三十年循环,偶尔会在满月夜晚的某个时间段出现,诱捕误入的乘客。

    此时列车一共三种新生诡异,一是无辜被害的普通人和列车融合诞生的半机械化生物体,二是同样半机械化但不与列车相融的屠宰之家,三是独立于列车的最后一节车厢,和莱妮四口之家融合而成的新诡异。

    时间来到千禧年前后,‘丁 青’所在的小队接领任务,扮演一支摇滚乐队前去参加卢森堡音乐节,不幸白天遇到幽灵列车。

    之后“丁 青”队伍中的某个倒霉蛋一刀斩杀屠宰之家,却也没能解救列车全体死灵。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一支全新的小队偶遇幽灵列车,还是没办法超度全体死灵。

    岑今叹气,略为苦恼,他对欧洲的幽灵魂体不够了解,也不理解欧洲独特的神话体系和历史文明,影响他对诡异的判断,间接打击谈判能力。

    第151章 幽灵列车(8)

    岑今回到飞驰的列车,进车前下意识回头看峡谷深处的丁 青。

    丁 青背对列车的方向,眺望莱茵河,似乎在缅怀故人。

    收回视线和思绪,岑今拐进车厢,恰好听到车厢后座那群青年男女停止玩扑克,心生疑窦:“我们半小时前是不是经过那座峡谷?”

    提问者是个女孩,她的小卷毛男朋友回答:“峡谷地势样貌差不多,你可能弄混了。”

    女孩:“连河水走势一样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怔住。

    又有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直勾勾盯着车窗外的峡谷说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从高卢到卢森堡的火车会经过莱茵河吗?就算经过莱茵河,会连续穿过莱茵河四次吗?我记得车程总共两个小时,早上八点准时出发,现在快中午十二点还在路上,你们不觉得奇怪?”

    其余人不约而同拿出手机看时间、查行程,很快发现问题。

    端倪一旦被发现,过程中被忽略的不正常统统会放大,通过眼睛耳朵等渠道吸收进大脑,分析现状并给出相应对策。

    “前座两个四口之家是不是一直在睡觉?”

    “我记录过他们的活动时间,十五分钟活动,包括哄小孩睡觉和吃饭等,剩下二十分钟睡觉,期间有一个女人会去洗手间排队,然后踹门怒骂洗手间里的人超时,造成一个小混乱。

    四十分钟后,他们会再重复一次相似活动。因为睡眠时间过长,所以你才会产生他们一直睡觉的错觉。”

    “说起洗手间,莱妮去了很久还没回来?”

    “会不会遭遇不测?”

    “不知道,我想起她说的‘死亡列车’故事,心血来潮用手机查了一下,发现大概三十年前真的发生过类似事故。你们说我们会不会正好遇到那辆列车,然后误入某个循环,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人,或许不是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感觉温度骤降至零下摄氏度,刺骨的寒冷钻入毛孔,让他们在夏末的烈日里瑟瑟发抖。

    忽然有人打破沉寂,一边哆嗦一边嬉笑:“照你这么说,莱妮说不定也是徘徊在列车里的幽灵,假扮乘客混入人群科普‘死亡列车’的故事恐吓我们哈哈哈……”

    同学们面色惨白地瞪着他,直到他笑不出来,干巴巴询问:“不、不是真的吧。”

    “我一直有个疑惑,莱妮是谁带进我们队伍里的?”

    问题一出来,八个青年男女互相指着较为亲密的朋友说“是她”、“什么?不是我,我一直以为是他。”、“也不是我,我根本不认识莱妮。”……

    一番对峙下来,八人沉默,再无心玩乐。

    嘭一声,车厢门关上,八个青年发出凄厉的嚎叫缩成一团,吸引列车内所有人的目光,只虚虚扫过那八人,然后牢牢定在过道中间的黄毛。

    八个青年没留意到车内非人类关注黄毛的诡异视线,定睛一看是黄毛,恐惧锐减:“艹,是你。”

    他们认出打扑克时在旁边围观的黄毛,大松一口气,嚎叫停止,结果人群里的小卷毛幽幽说道:“你们确定他是人类吗?”

    顿时神经紧绷,再度抱成一团,警惕地看着黄毛以及从车厢另一个入口进来的王灵仙、乌蓝和图腾,心想这群人离开车厢时间挺久,如果是人类,大概率不可能存活这么久。

    如此猜测下来的结果就是黄毛等人=非人类,八个人深感窒息。

    黄毛走了两步,转身正面面对八人,缓缓露出八颗森白牙齿的标准微笑:“你们好。”

    “……”

    “鬼啊啊啊啊!!”

    八人高分贝尖叫像一个开关瞬间打破列车原本相安无事的平静,循环瞬间暂停,如同被打破的镜面露出底下斑驳狰狞的恐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