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那个黄毛比大卫厉害。”

    威尔森不置可否,懒得跟女人争辩。

    他环顾室内,柔软的床铺和衣柜都挺新,只点亮床头灯,角度较为刁钻的地方无法被照明,譬如床底大片阴影。

    威尔森直勾勾地盯着床底阴影,似乎看见床被垂下来的流苏晃动,仿佛有人在床底拨弄,他有些心惊肉跳,步伐小心地上前拨开流苏,突然就有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腕,狠狠吓了他一跳。

    “你干嘛?”茱莉娅问。

    “艹,你神经病?”威尔森不爽地甩开茱莉娅的手说:“我搜查床底有没有玩偶,你突然跳出来吓我干什么!”

    茱莉娅抿着唇:“床底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威尔森满是恶意地说,然后一把掀开床被,啪一声有半米高的硬物砸下来,吓得他嗷一声尖叫。

    定睛看,却是一个穿蕾丝衬衫的洋娃娃。

    威尔森咒骂一声,狠狠地踩着让他丢脸的洋娃娃,接着想起件事:“这算不算玩偶?”

    “玩偶很逼真,跟人类等比例大小,几乎分不清真假。”

    “不是就不是,废话那么多。”威尔森不爽茱莉娅,她说什么都是错。

    甩开茱莉娅,威尔森粗鲁地拉开衣柜,将里面的衣服全部扔出来。

    茱莉娅抱起洋娃娃,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娃娃的头发,歪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威尔森,直到有脚步声靠近,她才低头盯着地面沉默不语。

    盖尔敲响房门问:“茱莉娅,威尔森,你们找到玩偶没?”

    威尔森啐了口唾沫:“鬼影都没有。”

    盖尔:“我找过三楼,也没有问题。”

    赫波:“屋里没有玩偶,难道在室外?”

    威尔森表情难看:“茱莉娅说她看到废弃公园有黑影徘徊。”

    盖尔深呼吸:“那就去公园和小树林找。”他眼尖地瞥到茱莉娅手里的洋娃娃:“这哪来的?”

    茱莉娅笑着说:“威尔森在床底找到的,好看吗?”

    盖尔有点厌恶和嫌弃,不好直话直说,便胡乱点头含混过去,紧跟着说:“走吧。”

    茱莉娅落在后面,威尔森三人在前面走,偶有几次回头就瞧见她跟怀里恶心的洋娃娃窃窃私语,不由表情难看地说:“她是不是有病?那么 人的东西,她抱在怀里好像亲生儿子一样。”

    盖尔:“别这么说人家,可能只是吓坏了。”

    赫波闻言下意识回头看去,和茱莉娅怀里的洋娃娃正面对上,见那只娃娃蓝色眼珠直勾勾盯着自己,蓦然眨了眨,不由头皮发麻。

    再仔细一看,分明一动不动,只是蕾丝衬衫被茱莉娅不小心扯下来,露出洁白到透明的身体。

    皮肤光洁白腻,白到什么程度呢?

    好像能瞧见皮下的肝脏组织和血管组织……等等,洋娃娃怎么会有脏腑和血管?

    赫波浑身僵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瞪着那只娃娃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猛地被威尔森用力推向树干,剧痛袭来,瞬间清醒。

    威尔森烦躁地问他为什么神情古怪,盖尔则有些担忧和怀疑地问他怎么盯着空气。

    “空气?”赫波看向茱莉娅站着的位置,那儿空空如也,登时心慌惊惧:“茱莉娅呢?”

    “我在这儿。”茱莉娅走在前面,疑惑地回头问:“你找我有事?”

    赫波看见她空空的怀抱:“洋娃娃呢?你带出来的那只洋娃娃在哪?”

    茱莉娅满脸莫名其妙:“威尔森找到的那只洋娃娃吗?我扔在白房子里,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一直抱在怀里?”赫波几乎尖叫着吼出来:“你们还说她抱着娃娃说话像个神经病,不记得了吗?那个娃娃长出人类器官和血管组织,它就是我们在找的玩偶!它绝对成精了!”

    然而没有人相信他,盖尔和威尔森都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他,甚至退离数步,有意远离神志不清的他。

    赫波吞咽口水,痛苦地抱着脑袋呢喃:“怎么会冲我来?我只是工作人员,我是领路人,怎么可以冲着我来?应该是你们、怪物应该冲着你们才对……”他连连后退,骤然转身跑进树林里,眨眼不见身影。

    盖尔和威尔森急忙追上去,奈何赫波速度太快,他俩不仅跟丢,还不知不觉深入小树林,再也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赫波怎么回事?”盖尔皱眉,回想赫波刚才的反应:“他怎么一直盯着空气,跟空气说话?”

    威尔森焦虑地抠着手指,指尖很快鲜血淋漓,听到盖尔的问话便粗鲁的回应:“我怎么知道!一个两个神经病,鬼知道是不是他跟茱莉娅串通好吓我们的!”

    他原地绕圈,非常焦躁:“我早该知道茱莉娅不安好心,她跟洋娃娃说话,远远跟在我们身后,突然消失不见。赫波却指着空气说他看见茱莉娅和娃娃,突然发疯乱跑,害我们迷路,他们两个绝对串通起来骗我们!”

    盖尔心情也不好,尽量稳住情绪:“先回白房子。”

    威尔森恐惧小树林,因此同意回房子的提议。

    两人在树林里徒步走了很久,时间流逝飞快,天色越来越暗,连废墟都看不见遑论房子,便更加焦急,走着走着变成跑。

    跑得肠胃痉挛之际,威尔森扶住树木气喘吁吁:“等、等一会……”再抬头却不见盖尔的踪影,偌大的树林里只剩他一个,万籁俱寂、死气沉沉,恐慌自四面八方淹没他。

    “盖、盖尔?”

    威尔森小心前行,寻找同伴的身影,耳边专注留意各种动静,有时是树梢挲挲摩擦,有时是脚踩过树枝或树叶的咔擦声,每一点动静都能使他精神紧绷到极致。

    拨开前面的垂下来的树枝,威尔森眼前一亮,终于见到废弃的旧公园,前方不远就是白房子。

    他欣喜若狂,快步向前,路过滑滑梯时,眼角余光瞥见茱莉娅坐在滑梯上面,猛地扭头瞪着她,发现茱莉娅不知何时换了身公主裙,打扮得彷如洋娃娃,此刻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威尔森小心翼翼地叫她,可茱莉娅没反应。

    他爬到滑梯上面,轻轻推了一下茱莉娅,上半身立刻倒塌,仿佛拦腰折断,上半身和下半身折叠在一起,披散在后背的头发散开,露出洁白光滑的后背以及背上一条黑色的拉链。

    威尔森脑子嗡嗡响,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跑,但双脚扎根原地,双手不听使唤地颤抖着,将拉链拉下来,瞳孔剧缩,倒映着茱莉娅被掏空了的身体内部,连脊椎都被挖走了。

    “嗬……嗬嗬……”威尔森喘着粗气,一把摔倒原地,腿软得不行,抓着滑梯勉强爬起身,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眼前掉落一双软绵绵的脚。

    他抬头看去,却见到被吊挂在树梢的赫波、盖尔两人,他们身穿黑西装,似乎为了衬托精致洋裙装扮的茱莉娅,他们脸色铁青,双目圆睁,表情木讷,隐约可见被开膛剖肚的上半身。

    威尔森吓得一把摔倒在地,掌心触碰到滑腻的东西,下意识抓起来看,竟然是还在跳动的心脏,和血淋淋的、滑不溜秋的肠子。

    “呕!”

    威尔森干呕,瞟见前方一个黑影出现,就站在一棵大树旁边,身高约莫三米,手脚长得畸形,穿着黑西装,背后有许多的触手,仿佛背着一捆黑色的树枝。

    “啊啊啊 !!”

    惊恐的惨叫划破半空。

    滑梯上方的茱莉娅蓦地扭头,露出兴奋病态的笑容。

    ***

    岑今贴心地关门,放警笛头回老家叙旧,前往‘斯兰达人的玩偶屋’这段不长的路程时,一条蛇形状的无骨黑色混沌生物偷偷溜出来。

    “嗨,黄毛主人晚上好。”

    这是黑煤球,它很热情。

    “晚上好,我记得你来自巴迦岭小镇。”

    “是的~~您居然记得,我好感动。”黑煤球虽然历尽艰辛,以前经常被欺负,但它是个傻白甜。

    岑今打量黑煤球,疑问:“你没吃饭吗?为什么没进化?”

    黑煤球的身体形状变成圆滚滚的煤球状,闻言伸出两只黑乎乎的爪子自摸说道:“我好像不能进化,吃过好多东西,胖不起来呢。”

    “你怎么出来了?”

    “笛叔带我出来哒。”

    “……笛叔?”

    黑煤球‘duangduang’地跳,兴高采烈地说:“昆仑没有适合我的工种,河柳小姐说我年龄小,他们不雇佣童工,所以我至今挣不到住房的积分。然后笛叔就让我盘在他头顶睡觉,还用积分买食物给我,我们关系就好起来了。”

    “所以你就是盘在警笛头脑门,被他带过来的?”

    “是哒,黄毛主人好聪明!”

    黑煤球两只爪子变化出花球左右摇晃,加油打气喝彩,简直气氛组最佳选手。

    “你还记得巴迦岭小镇多少?知道回去的路吗?”

    黑煤球急刹车,蹦跳到黄毛肩膀急切地说:“不要回去!那里超可怕!有很多怪物经常厮杀,它们有的长很多眼睛,有的长得像人类,还有笛叔那样的同类……每天每天互相厮杀、吞噬、进化,仿佛没有智慧,永远充斥着死亡和战争,杀戮永无止境。”

    岑今:“你知道巴迦岭小镇最可怕的怪物是谁吗?”

    黑煤球语气相当严肃:“是住在森林中心木屋的人形怪物,他是死亡和战争的源头。”

    岑今停下来,偏头看向黑煤球:“那片森林是不是叫黑铁森林?那个人形怪物是不是叫莫尔斯?”

    黑煤球诧异:“主人怎么知道的?”

    岑今:“别叫我主人,很封建,不符合我们新时代当家做主的风气。”

    “好的黄老爷。”

    “……”封建余孽。

    日记和录音受害者的莫尔斯到黑煤球嘴里变成罪魁祸首,有意思。黄毛推开门,跨进同隔壁木屋结构相似的房屋内,环顾四周一圈便深入搜查,没见到茱莉娅等人。

    “人哪去了。”

    岑今推开卧室门窗,意外地看到破旧的庭院和小树林,翻身跳出房屋走近庭院,这才发现庭院边缘只种了三棵枯树,所谓树林不过是画在墙壁造成的视觉误会。

    枯树旁边是滑梯等公园玩乐、健身的器材,沾满灰尘,褪色严重,岑今站在滑梯下抬头看,见到一个身穿黑西装、比例不协调的洋娃娃,五官模糊,约莫一米来高。

    岑今后退,从旁边爬到滑梯上,捡起洋娃娃,黑褐色的背景树林下,头顶突兀地出现三道垂吊的身影,他蓦地回头,身影消失,却在墙壁的画像里找到无数垂吊的人影。

    如同中世纪断头台那样,每个人的头颅部分有浓重的阴影,好像被套了个黑色头套,双手缚在身后,高高吊死在树梢上,地面散落一堆黑红色的块状物。

    由于距离遥远,岑今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熟悉吗?”岑今问黑煤球。

    “斯兰达人的小树林。”黑煤球细声细气地说:“他们会故意引诱人们进入树林,让他们迷路、产生幻觉,然后吊死在树梢上,再开膛破肚,掏空脏器、脊椎和肋骨,等风干后磨成粉,加硅胶等物品制成人偶……就是你手里的洋娃娃。”

    “能把娃娃还给我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黑煤球,它立刻团成球趴在岑今肩膀装死。

    岑今回身,看到茱莉娅。

    茱莉娅伸出双手:“能把他还给我吗?”

    岑今晃了晃手里的洋娃娃:“他是你的?”

    茱莉娅点头,岑今问:“有证据吗?”

    茱莉娅面孔扭曲地瞪着岑今:“我的!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