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课题交流……呃,其实在你修炼的那几个月里,昆仑和迦南就悄悄开过好几次课题交流了,丁 青一手包办和促进的,一开始是让我们跟前辈交流怎么进阶,后来才开展的神魂附体课题。”

    好家伙,这也在丁 青的预料中?

    不过想来也是,他能说出‘众神在上’也是丁 青在他耳边一次又一次的暗示。

    想通丁 青的谋划,岑今心里新生一个疑惑,他没提问,只放开李曼云,直挺挺地站在废墟上,周身环绕一圈尘埃,乍一看仿佛站在云端。

    仰头望着诸天使趁他解决困惑之际,再次蓄起光炮,而撒母耳施加在他身上的规则仍然生效,不能动用任何超凡之术,开发到75%的脑域被死死压制。

    撒母耳的声音通过空气和风传到岑今的脑海:“空有昆仑众神,没有言灵之力,没有强武,我看你怎么号令 们!”

    哈?岑今琢磨着这句话,觉得好笑:“号令昆仑众神,怎么还需要言灵之力和强武?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的吗?”

    撒母耳:“空口白话,大言不惭。”

    岑今眼中倒映着漫天炽热的光炮,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轻松语气说:“我错了,我说错一句话。”

    撒母耳冷笑。

    岑今:“不只有昆仑众神,还有迦南众神 对,就那个你害死的迦南众神,他们回来了,你高兴吗?怀念吗?老朋友见面,需要空位置出来让你们聊聊吗?”

    撒母耳骂他牙尖嘴利,却目光阴鸷地盯着满天神佛,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岑今拊掌笑得像个小菩萨,“家人们,请对诸天使斩尽杀绝。”

    话音一落,黑煤球原地变成果冻状的黑色液体包裹岑今,挡住爆炸的炽亮光波,同一时间内,李曼云收起红伞,怨童也收起撒泼打滚的幼稚神色,面无表情地看向诸天使,眨眼出现在诸天使身后,冷酷地收割高等级天使的性命。

    诸天使和满天神佛的实力、数量都相等,对战一开始,罗马再度沦陷为战场,战火甚至波及周边城市,迫使乌蓝等人一退再退。

    光波爆发如原子弹爆炸,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过来,别说动植物,连土里的微生物都被杀死,罗马夷为平地不说,地面到处是深坑和裂缝,被波及的周边城市裸露出水泥大厦的钢筋,停放在路边的汽车被烧成一个铁架,水泥路面像被剥皮炙烤过的大蛇。

    高空俯瞰罗马及周边城市,只见荒芜的废墟绵延千里,山峦崩塌、平原塌陷,河流被山峦切断堵塞而倒灌,情况好一点的城市也是遍地乌黑。

    退离战场中心的战列舰将沿路废墟拍摄下来,叫人类亲眼见到家园被毁的心酸和愤怒,这群被他们尊重、信仰和供奉的天使如此冷漠、毫无顾忌地摧毁他们的家园。

    如果不是人类早就撤离,眼下必定遍地尸骸。

    可笑的是人类并非主动撤离,而是被驱逐,因为他们不够虔诚,因为他们太普通,所以侥幸捡回一条命,不是上帝的仁慈。

    家园被无情地摧毁,恐怖的战争此时此刻正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上演,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必将转移,向前推进、扩展,最终蔓延全球。

    人类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只有战斗。

    残酷的战争催促全人类的信念拧成一股绳,统一的信仰已然有了雏形。

    战场中心的岑今突然觉得禁制松动了一下,不由‘咦’一声,垂眸望着脚边的碎石,不需说出口,心念一动,便自动浮起,甚至随意切换形态。

    抬眼,岑今歪着头审视这个世界,好像婴孩第一次睁眼看到全新陌生的世界,任何事物对他来说都很奇妙、都充满未知和惊喜。

    密集的透明光柱垂落在他身边,任何角度、任一方向都能见到,没入云层、穿过诸天使和一众诡异,无形无象,无法触摸,很像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即光柱效应。

    这是充斥天地间的规则。

    他应该很熟悉才对,但这次不太一样。

    岑今凑前观看一条光柱,见光如流云,缓速流动,屏息静气地凝望许久,终于能见到夹杂在流云里的某些符文,那不是人类认知里的任何符文形状,没有任何词汇能将其描绘出来。

    透过流云里的符文,仿佛见过遥远的诸天宇宙,无数的日月星辰依靠这些符文得以运转亿万年,万物生灵,此消彼长,没有永恒的生命,也没有绝对的死亡。

    宇宙中的能量在某个时刻以某个形态存在,有时候是一株草,有时候是土里的微生物,有时候又会变成庞然大物,或渺小的人类,有些生灵只余留生存的本能,有些生灵会在生存之上建立精神世界。

    秋收冬藏,日月轮转,万物生灵,不分物种贵贱,不论食物链、智商的低等或高等,难逃衰老和死亡,死后分解,化为尘埃,与山川河流同在,千万年、亿万年之后,星球爆炸,同为齑尘,与宇宙同在,永不熄灭。

    再等到下一个亿万年,新的星球诞生,齑粉受能量的收集转化而成为新的生命,或许不是人类,或许不是动植物,而是全新的生命存在,然后再经历一次轮回。

    重生的时间或许漫长,但是生命永恒,以另一种方式存在永恒。

    岑今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人类文学中创作出来的轮回二字,不仅是人类对永恒的渴望,也是宇宙中存在的真理。

    ‘噼啪’一声,像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惊醒沉迷于窥见真理的岑今。

    他讶然地抬头,听到撒母耳的话:“湮灭。”

    霎时天地静止,流云不动风不动,射击出去的光炮暂停,诸天使和迦南众神、昆仑众神定格,身影若有若无,明明灭灭,岑今清楚地看到属于他们身上的时间正在湮灭。

    撒母耳的规则‘湮灭’是对时间的剥夺。

    他所见的万物,即使是至高神的丁 青也不能跨越时间存在,他们站在某个维度,受时间束缚,时间一旦被剥夺就会消失。

    对抗时间剥夺的规则是……岑今伸出手,抓住其中一条光柱:“复原。”

    诸天使和众神佛重回现世,甚至没有发现岑今和撒母耳的斗法,继续战斗,一枚光炮见缝插针地穿过保护屏障,投向地面的岑今。

    李曼云见状,转身飞扑过去,但是追不上光炮,心脏急得骤停之际,却见岑今仅是偏头便避开光炮,而光炮仿佛撞进水面,空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涟漪,之后沉入深海,无声无息地湮灭。

    突如其来的这一手,惊呆李曼云。

    “撒母耳施加在你身上的禁制解开了?”

    “嗯?啊,是的。”

    岑今的脑域开发值疯长,精神领域悄无声息地拓展,几乎覆盖整个罗马,潜入撒母耳的精神领域中,除了丁 青没人能看到这方天地的变化。

    规则泾渭分明地摆放,以通往梵蒂冈教廷的街道为分界线,撒母耳和岑今一在上、一在下,无声对望,原本守护撒母耳的十二翼天使已然参与战斗。

    激烈的战争仿佛是两人对峙的背景画,明明交杂其中,却被分隔成两个世界。

    李曼云意识到这点,盯着岑今的脸看了很久,他表情很平静,即使身处战场中心,即便他面对恶心的撒母耳,心情仍然平和,眼里无悲无喜、无怒无憎,像道教里的圣人、佛教里的如来。

    摒弃一切人类的情感,真正到达大道无情的境界。

    李曼云一时心慌,害怕丧批黄毛消失,虽然丧毛老叨叨读书好、长大要入党,遇到点破事就‘不行不行我不行’但是从不退缩,明明是山海昆仑的主人却喜欢当甩手掌柜,全权交给信任的诡异就再也不管。

    没有明说,可能黄毛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在远离昆仑,远离昆仑里的诡异,所以不愿意过多地掺和诡异的生活,为他们安排好学校、日常生活、工作岗位和充足的食物之后,就会默默离开。

    傻逼怨童和傻白甜黑煤球没发现这点,经历过人心叵测的李曼云一早就发现了,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理所当然地认为纠缠到底就行,黄毛甩不掉她。

    他答应过要送她去人类学校读书的,各种证件都办好了,她是第一个得到丧毛特殊照顾的诡异,怨童不算,虽然她跟黄毛一个姓。

    而且怨童是黄毛的女儿,李曼云自认至少是黄毛的妹妹,哪个做兄弟的,能丧心病狂弃养这么乖巧的妹妹?

    她没想过如果黄毛不再是心软得要命的丧批的话,还能跟着黄毛吗?

    “岑今……?”

    李曼云小声地喊着,看到岑今冰冷的眼睛,下意识止住脚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样子有点可怜。

    岑今观察李曼云周围的‘规则’,接着看向李曼云:“害怕了吗?”

    李曼云想也没想地点头,便见岑今伸出手指,勾住其中一根光柱,然后指向她说:“安全。”

    “好了,不怕。”

    李曼云愣住,抱紧大红雨伞,忍不住耸起肩膀笑起来,还是岑今,还是丧批黄毛。

    完全消化三巨兽能量的撒母耳突然觉得奥妙无穷的规则不过如此,挥挥手就能山崩地塌,动动嘴就能毁灭万物,一念枯荣、一念生死,原来这么容易做到。

    连至高神的丁 青也不过如此, 能轻易地看穿丁 青的弱点,达摩克利斯之剑固然强大可怕,可 能从源头解决这份威胁。

    参透规则,掌控规则,这一刻的撒母耳仿佛化身为宇宙中的虚无,俯瞰蓝白色的地球,星辰的毁灭和重生都在举手抬足间,赫然觉得之前囿于地球的眼界可谓狭窄。

    在 奔向宇宙追寻真理之前, 要解决碍眼的东西,解决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心情的垃圾。

    首先是迦南众神、昆仑众神,然后才是丁 青,至于岑今?

    一个毫无威胁力的‘救世主’, 会将其挫成粉末,用事实嘲笑苏美尔众神的预言!

    可 的‘规则’被毫无威胁的岑今撤销,对方不仅突破 的规则禁制,还能直接使用规则,没有强武的辅助、也没有言灵的桥接,跟 一样直接触碰规则?

    “怎么可能?”撒母耳不敢置信。

    岑今缓步向前走,缩地成寸,眨眼间消失原地,出现在撒母耳的身后:“你我的能力都和规则有关,预言里,我会杀死你,这就证明我也一样能使用规则。只有规则才能杀死规则 ”

    掌心对准撒母耳的后脑勺,岑今说道:“深海状态。”

    嘭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撒母耳如一颗流星自高空迅猛坠落,地面霎时凹陷百米深坑。

    撒母耳说着‘撤销’二字,如离弦之箭射向高空的岑今:“穿刺。”

    便有残余的植物种子瞬间发芽无限生长出尖锐的尖刺,地面的灰尘和盘旋在半空中的灰尘迅速凝聚成坚固的石枪……所有能用的、可用的物体尽数化为尖锐之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岑今。

    噗嗤的闷声响起,即使强悍如岑今也无法躲避规则之下的攻击,及时说出‘盔甲’二字保护致命部位,对准撒母耳说:“枪杀。”

    不远处的战场,或死或顽强战斗的诸天使,以及迦南众神、昆仑众神手中枪械,先进的、旧式的枪械全部受规则吸引,对准撒母耳射击。

    规则保护下的岑今即使处于靶子旁边也不会被击中,反观撒母耳,其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几乎被炸成碎片,虽然很快恢复原状,却失去先机,被岑今夺去更多规则。

    连续数道致命的规则落到头顶,撒母耳忙于自保,无法主动攻击,岑今便将矛头对准诸天使:“湮灭。”

    撒母耳刚想开口,岑今提前一步抓起一条光柱,如捞一缕流云,将其反打向撒母耳:“疲劳过度。”

    疲惫在顷刻间蔓延撒母耳全身,数秒之间,诸天使湮灭,化为狂暴的能量云聚集在罗马上空,众神见状,急急撤退至丁 青身后,避免被撒母耳迁怒。

    战场一下清空,偌大的废墟中,只剩下撒母耳和岑今。

    撒母耳目眦尽裂,脸色阴沉地瞪着岑今:“这就是你能掌控的规则?”

    岑今双手交握,置于腹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撒母耳,他不知道此刻的姿势、神态有多像丁 青。

    撒母耳的精神力覆盖罗马甚至更远的地方:“不是山海昆仑,也不是超凡之术。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触碰规则?”

    岑今闻言,陷入深思,摊开手掌,望着掌心,目光逐渐飘远,为什么能触碰规则?

    因为窥见真理,所以接纳规则。

    撒母耳焦躁地催促:“说啊!”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辛苦筹码数千上万年,不惜强行剥离自身力量,将其分割成四份分置各地,就为了将自身的意识(也可以说是灵魂),将它和强武融合,既要防止强武的强大意志吞噬,又要反过来小心翼翼地融合、吞噬强武,期间遭受的痛苦不亚于对灵魂的凌迟。

    不是几年、也不是几十几百年,而是成千上万年的凌迟!

    如此一番苦痛折磨才换来规则的接纳,凭什么岑今一个人类能那么轻易地掌控规则?

    明明半小时前,还是个必须依靠强武和超凡之术才能勉强摸到规则的爬虫,究竟发生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机遇?

    “说啊!!”

    撒母耳像头发狂的野兽,双目赤红地咆哮,声势如万丈海浪瞬间将地面和高空雷云劈裂,留下深深的沟壑。

    岑今不慌不忙地回答:“顿悟,得道。”

    撒母耳:“什么?”

    岑今:“自然而然地接纳,从而掌控。天人合一,顺其自然。”

    撒母耳只觉得荒谬:“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