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寂然无声。

    沉默令精彩的表演黯然失色,马戏团团长肉眼可见地颤抖。

    女舞者倒挂在十米高的秋千架上,准备荡到另一架秋千,男舞者在对面准备就此,两人共同表演增加难度。

    下面观众席有年纪小的观众百无聊赖,拿出近来很流行的bb枪,左右看没人发现就开始恶作剧,瞄准女舞者雪白的小腿,扣动扳机

    塑料子弹穿过空气,没入黑暗中,没有人发现这颗花生米大小的子弹,更没人相信塑料玩具枪的射程能有十米。

    于是就有女舞者惊险一跃,正要抓住荡过来的秋千时,突然小腿一抽,方向出现偏差,猝不及防坠落高空,嘭一声响,尸体四分五裂,鲜血染红舞台,扯断一根绳子。

    那绳子连着一侧的红布和魔术箱,魔术箱里有一个表演者,外面有机关设置的刀剑。

    绳子一断,刀剑失控,疾速插进魔术箱,里面的表演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穿透喉咙,瞪圆着眼睛,口吐鲜血,还没彻底死绝。

    红布落下,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而在魔术箱的头顶还吊着一个笼子,里面关押一只训练好的猴子,一受惊吓便迎风暴涨似的,身形骤然增长四五倍,变成一形貌丑陋狰狞的大猩猩。

    大猩猩撑破笼子跳下舞台,将闻风而来的训导员撕碎,鲜血和碎肉如雨点洒落,甩出去的头颅撞到壁灯,火星掉落幕布,如干草遇火星子开始熊熊燃烧。

    有不明情况的后台工作人员冲出来,不小心沾到烈火被烧成焦炭,因为没人有空去救他。

    马戏团团长惊叫连连,后台有负责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冲出来,被撕碎了好几个人,最后用大口径枪支将大猩猩轰碎。

    血肉像烟花一样炸开,染红舞台,解决大猩猩的工作人员转头熄灭烈火。

    意外发生到结束的全过程不到三分钟,如多米诺骨牌引发一连串的效应,轻易夺走十来人的命。

    马戏团团长站在舞台中央,恐慌得瑟瑟发抖,而他的恐慌不是人命伤亡,而是他搞砸了表演。

    然而下一秒,观众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每个人不吝于给予喝彩、叫好和笑声,真正有了马戏团表演的热闹氛围。

    马戏团团长从惊惧到愕然,再到嘴角裂开,激动得手舞足蹈,站在一堆人类的残肢内脏中心,招手呼应,宛如小丑。

    双方的互动充满怪诞、扭曲和血腥,令人毛骨悚然。

    丁 青评价:“病态。”

    岑今:“这还是奇幻夜的热场节目,后面的笼兽斗才可怕。”

    巫雨洁目光冰冷:“我怕我忍不住动手。”

    丁 青:“忍住。我们在怪物的老巢中心,实力和武器都差一大截,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最好的出手时机是船灵进食时刻。

    更何况,那些表演者和工作人员算不上是人类。”

    巫雨洁皱眉:“什么?”

    岑今指着一个方向:“看。”

    巫雨洁和龙老板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舞台边缘挂着一颗空中飞人表演舞者的头颅,像摔碎的西瓜,依稀能看清半边脸,粗略一看没问题,仔细一瞧就能发现她脑浆空空如也。

    不是摔没了,而是丁点不沾,当真干涸。

    巫雨洁惊愕不已:“这些都是什么?”

    目光迅速瞟到其他尸体,有一大半出于距离、角落的视线阻碍而看不清,但是剩下的一小半畸形的肢体已然能让人明白过来。

    “奇幻夜表演者……全都是怪物?”

    不只是笼兽,其他‘正常人’都是异变的怪物!

    巫雨洁:“利德曼夫人的人头骨汤祸害不浅,但我有个疑问,我们一直以来都忽略了的疑问,我确定她现在是人类,而使人类畸变成诡异必须是精神污染不浅的高级诡异,为什么她的人头骨汤有这个威力?”

    龙老板:“或许是船灵影响骨汤配方。”

    巫雨洁:“也许吧。”

    其他人对这问题和答案不置可否,他们不是没想过,而是想不通,找不着答案,所以选择先解决船灵。

    岑今拿出手机看着时间,发现一条未读短信,点开看完,在1点钟的时候离开位置,来到卫生间,那儿门口没人,其他走廊入口都有人把守,真严防死守。

    岑今低头洗手之际,有人戴着面具走进来,将一块古金币推到他手边:“我老板要利德曼夫人的骨汤配方,还有诺伦的饲养场。”

    岑今:“我会尽量帮你争取。”

    来人是苏珊,也是洛基。

    她犹豫片刻说:“你们真有办法控制船灵?”

    岑今通过镜面看苏珊:“有。”

    苏珊:“尽快使用方法,我能感觉到它今晚格外亢奋,刚才舞台一连串的伤亡事故不是意外。”

    岑今表情终于出现一点变化:“船灵干的?我没发现它的踪迹。”

    苏珊:“它在演艺厅全知全能,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反抗得了它,因为滋生出它的海盗船龙骨就在演艺厅舞台下面。”

    岑今:“全知全能?我看不见得,否则你怎么会要求我来卫生间说事?不怕被它知道?”

    “它怕镜子。”苏珊洗完手匆匆离开。

    第234章 死亡海岸线(13)

    凌晨的红月愈发明亮,海面波光粼粼,不知何时开始起雾。

    大海万籁俱寂,游轮两处客房区同样寂然无声,廊道尽头骤然走出江白平措,两手各自提着黑衣人,身后跟着伊万。

    好不容易扔掉魔画,结果转头又得辛苦扛黑衣人,伊万欲哭无泪。

    他原本躲在客房里等待两轮明月交错,结果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悄悄躲在门后偷听,只听到轻浅的脚步声和开门声,而且越来越近,顿时心生不安,拉开门看见走廊出现几个黑衣人,逐一敲开房门便冲进去,听不见任何呼救声。

    伊万猜测那些游客被偷偷解决,心慌之下便想假装不在客房,准备找个柜子躲藏起来,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洁白的床单中央蹲着一只焦黑的怪物。

    当即吓得他发出短促的尖叫,吸引外面的黑衣人注意。

    黑衣人的脚步逼近,停在身后,和他一门之隔,敲门询问是否没人,没得到回应就自顾自拧门把手,居然私自用钥匙打开门!

    床中央的焦黑怪物尖锐的指甲划过柜面,咯吱咯吱相当刺耳。

    伊万腿软得爬不动,死死瞪着客房里的焦黑怪物,眼角余光瞥见门外有一只手伸进来,扒着门沿,猛然一推,撞开大半个门,抬头一看,两个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一个烧水壶。

    壶里的水声咣当咣当响。

    其中一个黑衣人抓住伊万的肩膀,掐住他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个黑衣人拿起烧水壶准备倒骨汤,伊万瞳孔紧缩,恐惧得瑟瑟发抖,下一刻眼前一花,拿烧水壶的黑衣人被一道黑影狠狠撞飞。

    接连两声重响,另一名黑衣人也被焦黑怪物踢飞并咬断喉咙,而第一个被撞飞的黑衣人胸口凹陷、口吐鲜血,明显肋骨断裂,重伤不治。

    焦黑怪物匍匐在地面,如饥似渴地吞咽烧水壶里散发异香的骨汤,连洒落地面的骨汤都没被放过。

    这时廊道尽头传出咆哮声响,焦黑怪物充耳不闻,伊万尽管吓得尿裤子,还是鼓起勇气探头看去,却见整条廊道空无一人,每扇门忽然被不知名的力量打开,猛兽的咆哮声响越来越猛烈,然而廊道异常平静。

    伊万专注地盯着廊道的墙面、地板,忽略头顶,直到木屑 掉落,擦过颊边才吸引他的注意,小心抬头准备看向天花板,墙体突然发现剧烈变化,墙皮表面凹凸不平,仿佛里面藏了一条巨蟒,骤然冲出墙体露出形似人类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冲着伊万咆哮。

    “吼 !”

    那就像是裹尸袋里的尸体突然活过来,冲着推进焚化炉的工作人员咆哮,没有物理伤害,却有恐怖的精神污染。

    伊万眼白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廊道恢复平静,没有厮杀过的痕迹,焦黑怪物和墙体里的怪物都消失不见,而他还活着。

    如果不是两具黑衣人的尸体还在原地,恐怕他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客房根本不安全!

    伊万连滚带爬回房搜集能用的武器,拍到柜子时瞧见上面一行刻字:去艺术步行街画廊区cj。

    他在2020年的某间客房里见过这行字,当时黄毛就是看到这行字选择去画廊区,之后遇到袭击,双方分散 可是这行字是刚才的焦黑怪物刻下来,而不是岑今。

    那只怪物想引20年后的黄毛去画廊区?为什么?它是谁?它跟黄毛那群人是什么关系?

    伊万用力打自己一耳光,疼痛打断乱七八糟的脑洞,赶紧夺门而出,结果撞见回来的江白平措。

    在这僧侣平静睿智的目光下,伊万三言两语说出事发经过,话音一落捂住嘴巴,惊愕于他竟然没法撒谎。接下来他也没能及时逃走,江白平措拽着他一起救助昏迷的游客,顺便解决黑衣人。

    因此有了现在劳心劳力的一幕,将所有黑衣人扔进客房、锁门,帮昏迷的游客催吐,幸运的是喂进他们胃里的骨汤经过稀释,污染不严重,还没畸变就全部吐出。

    醒来的游客离开客房,向空旷的大堂出发,那里靠近演艺厅,装修中,没有灯火,四面窗户都被不透光的窗纸遮盖。

    所有游客被救助完,时间过去两个半小时,来到凌晨一点半。

    伊万一眨不眨地盯着秒针转动一圈又一圈,悄悄看了眼江白平措,又看了眼大堂内打哈欠的游客,感觉到压抑、烦躁的氛围,似乎有人对他们和他们的行为产生怀疑。

    他挪到打坐的江白平措身边小声问:“大师,您能稍稍透露你们的下一步动作吗?”

    江白平措一言不发。

    伊万点点头:“了解。”忍不住又搓着手问:“那大师,等下我能不能出门?您也听黄毛说过下一次时空交错的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找个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江白平措:“能。”

    伊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回答,赶紧问:“什么时候?”

    江白平措:“快了。”

    伊万心中焦急也没法,只好挠着脑袋继续等待,头发抓着抓着忽然想到游轮的平面结构,猛地瞪向前面的墙壁。

    没记错的话,演艺厅跟这块不清楚功能的大堂仅隔一面隔音墙。

    换句话说,前面墙壁后方此时正在上演传说中的奇幻夜!

    **

    岑今回座位,默数时间,抬眼观望舞台上方的天窗缓缓关闭,仅露出狭窄的一点缝隙,投下一小方块的红月光。

    下方的舞台边缘有一圈拳头大小的洞,机关一开,坚硬的钢棍竖起,形成栅栏铁笼,圈住舞台,既拦住发狂的笼兽,也保护观众。

    此时舞台两侧下塌,升起两个货箱,一红一蓝。

    箱门打开,大量氮气喷出,马戏团团长和工作人员迅速逃跑,像被怪物追赶。观众们知道重头戏来临,于是打起精神向前倾身,伸长脖子兴致勃勃地看着舞台。

    咚!

    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发出沉闷的声响,大量氮气中,有一根白色滑腻的触手缓缓滑过地面,不到一会儿,对面的蓝色货箱就被白色的触手缠死,一用力就将货箱压扁。

    像一个被卡车碾过的罐头,大量肉泥自铁片缝隙里挤出来,又被锋利的铁片边缘切割成一块又一块。

    第一场对决毫无悬念,连货箱里的怪物形貌都没露出就被秒杀。

    观众发出兴奋的喝彩时,舞台出现新的蓝色货箱,白色触手故技重施,肉泥再次被挤出,但这回的怪物没死。

    肉泥被挤出的同时还有大量乳白色液体缓缓流淌,接触到液体的肉泥迅速黏合成型,一个通体白色的生物四肢着地,紧紧趴着地面。

    它拥有人形和四肢,但是手脚、指头都被蒲扇似的蹼取代,依稀能看见上半身粉红色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