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

    “我和丁 青。”

    “你掌控时间,某种意义上就是时间本身,却不知道时间的尽头在哪里?”

    “‘时间的尽头’和我的时间线不同步,我永远都到不了‘时间尽头’。”

    “也对,你是‘现在’。”

    沉默片刻,岑今又问:“斯考尔德知道吗?”

    “我想, 应该知道。”

    千机拔出,掉头咻一声劈向帕特,砍断缠绕帕特的阴影。

    帕特按揉手腕道谢,岑今收回千机:“我们是朋友。”

    “对。”帕特低声笑:“如果还有机会,但愿我们能再次上台表演,那是我有生以来最成功的演出。”

    “会有机会的。”岑今随口回应,又问道:“丁 青的命运纸写着‘亡于时间尽头’,可他在改变亿万生灵的时间线之后悄无声息地‘死亡’,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彻底地‘社会性死亡’,关于他的存在、记忆统统被抹消,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帕特:“他的存在被抹消是乌尔德姐姐所为, 能改变过去的时间线,从源头抹除就行。”

    岑今叹息:“意思就是说你仍然不知道时间尽头在哪里,但是目睹丁 青‘死亡’、‘抹除时间线’的乌尔德,还是只有你知道,但你不会告诉我答案。”

    乌尔德笑:“猜得对,宝贝。”

    话音一落,脸颊就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太油腻了,下次就割断你的舌头,傻逼。”黄毛嚣张没礼貌,把玩着千机,将其当成魔方转着玩,一边转一边绕着乌尔德说话:“帕特,你最了解 ,帮我留意 的表情。”

    乌尔德皱眉,帕特也有些不解。

    “那么让我来猜一猜,时间尽头究竟是什么。”

    乌尔德嗤笑:“傲慢是不可饶恕的原罪,宝……死黄毛!”

    岑今听着不开心,顺手就让乌尔德身上多了个窟窿:“首先是……”他凑近乌尔德,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时间。”

    乌尔德面无表情,没有波动。

    岑今退开两步,偏头看向帕特:“‘尽头’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没有、结束,没有时间的地方,或者时间结束的地方。‘结束’处在未来的时间线,而‘没有’是在过去的时间线,所以恰恰只有你和斯考尔德知道地方在哪。”

    乌尔德没反应,帕特先开口:“我猜过时间线是一个圆,开始和结束在同一个地方,所以乌尔德和斯考尔德才知道‘时间尽头’在哪里。”

    顿了顿,帕特拧眉说:“丁 青被封棺期间,试图通过乌尔德姐姐寻找时间尽头的地址。”

    乌尔德插嘴:“他不可能找得到。”

    “你真的希望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吗?我对你可没有什么同胞手足之情。”岑今声音轻飘飘地威胁。

    乌尔德讪讪闭嘴。

    帕特:“他应该找到了,但是没跟我说。”

    岑今转着千机的动作一顿,挑眉说:“他灵魂都去那儿游历一圈,还能找不到?”

    听着怨念颇深。帕特如是想着,倒没对此做评价,人情侣之间闹点小脾气就没必要接话了。

    “当时在死之国,我们从一个英灵殿盲女的预言书里找到一句‘所有终将毁灭的命运重逢于时间的尽头’,命运和时间尽头两个词又被牵到一起。”

    岑今若有所思,突然转移话题:“命运之纺强武和宇宙意志相比起来,哪个更强?”

    “没有可比性。强武自群星深处而来,威力最强大的那一批基本仿造宇宙规则制造出来,比如撒母耳的圣枪汲取形成能量进行攻击,群星深处的远古旧神动动手指就能做到, 们能在宇宙里使用规则,但不能在某个星球使用这条规则。”

    “命运之纺的规则是修改时间?宇宙也有时间吗?”

    “对永恒的宇宙而言,命运一成不变,是无穷个点的组成,每一次能量变化就会形成一个点,伴随一大批星球的诞生,星球生命的出现,甚至是神明的出生,当它们统一地消亡,能量转化成另一种形式存在,就是另一个点。

    新生和死亡,有和无,两个点相互之间的交替,犹如衔尾蛇、一个头尾相交的圆圈,你可以把两个点看成一条时间线。

    对永恒的宇宙而言,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点,对生命有限的生灵而言,那是一段漫长的时间线。”

    帕特声音低沉,娓娓道来:“‘时间’,这是一个充满智慧的词汇,一个用来欺骗地球、地球众神和人类的谎言。”

    “有了‘时间’,就有了‘命运’,有了‘命运’就有众神末日的剧本。”

    “回到我刚才说的‘点’,‘有’到‘无’、‘新生’到‘死亡’是能量的两次形态转变,就会出现两个点,停留在同一个空间 时间是个概念,而空间真实存在。

    只要空间不变动,宇宙就能随意交换两个‘点’,比方说,一颗星球爆炸, 能令星球回到最初新生的形态,或让新生的星球回到爆炸后荒芜的状态。”

    “等等,怎么确定‘点’的位置?”

    帕特沉默片刻说道:“原空间上,任何一个位置都可以成为形态变换的‘点’。”

    “就像衔尾蛇、头尾相交的圆,随意截取出一个点就是头和尾。”

    “对。”

    能量转换形态,随时在‘有’和‘无’的状态中来回变换,往大了说是宇宙星辰的新生与毁灭,往小了说就是一条生灵、一个人类的死亡和新生,即所谓的复活。

    他和丁 青的‘新生’和‘死亡’也曾被任意更改,在‘有’和‘无’两个状态间来回跳跃,那会儿他们将其称为‘时间线’。

    而时间线就是专属于地球的概念,是用于欺骗众神的谎言。

    帕特他们利用自身身处于不同的时间线的特性,结合时间和命运,引导众神走向悲剧,地球、众神和人类的命运按照 们的剧本走下去。

    而真正写剧本的作者是宇宙。

    帕特:“现在回答你提出来的问题,命运之纺主要修改点与点的状态,放到地球就是修改时间线。非要和宇宙意志比谁强大……只能说在规则许可内,宇宙意志奈何不了命运强武,而命运强武也有可能被破坏并回收。”

    “还是规则。”

    “强大的事物需要束缚,能量均衡才能维持稳定的道理。”

    归根结底还是规则。

    宇宙意志不能随意降临、毁灭地球,除非地球违反某条规则,致使宇宙意志拿到权限。

    宇宙意志现在拿到了权限,需要走专用通道才能抵达地球。

    现在他要做的事情不仅是阻止宇宙降临地球,还要让地球永远摆脱监视。

    “丁 青的命运纸似乎被修改过,原来的意思是什么?”

    帕特看向乌尔德,后者讽笑。

    岑今:“你修改过了?”

    乌尔德大方承认。

    岑今:“说明被修改过的内容很重要。”盯着满脸笃定他无计可施的乌尔德,黄毛用卢恩语说出三个单词,腔调不太准,但是能听懂。

    此话一出,乌尔德的表情不变,眼中流露不可一世的得意,做作得帕特都看不下去。

    “看来你猜对了。”帕特无视瞬间僵硬的乌尔德,扭头对岑今说:“乌尔德姐姐心思深沉,稳重持成。自由被打碎的那一刻, 愤怒、怨恨的情绪是真实的,但在之后,和你我的对话里, 一直在表演。”

    “情绪越外露,我们的猜测越接近真相。”

    此时的乌尔德像冰封的火山,表演被拆穿,露出真实的模样,低眉敛眸,不动如山。

    喜怒不行于色才是敢于算计众神、人类和地球的野心家的真实面目。

    “死神不可欺。”帕特翻译岑今刚才说出的卢恩文字,神色古怪:“说起来,地球最不可思议的本土神明就是死神。”

    “展开来说。”

    “在神统治的所有文明纪元里,都有相似的创世神的描述, 们通常代表着‘新生’。我想你也知道,最早的创世神是叛逃的远古旧神, 们寄居地球,时常变换能量的形态。

    即使使用最简单的‘呼风唤雨’能力,也能改变能量的形态,何况远古时期环境恶劣,旧神争斗不休,能量形态的转换、碰撞频繁发生,或许因此导致地球的异变,诞生不同形态的生命,出现高智慧生命体,也就是本土旧神。

    所以相对而言,地外远古旧神代表着‘生’。”

    “神明的战争发展成本土和地外两个派系频繁不休的争斗,战争必然伴随死亡,掌控强武亡灵书的地外旧神拥有不死,掌控命运的我们适时降生,选择本土旧神的阵营,使 们也拥有不死。

    使用强武需要能量,但补充跟不上消耗,就有了死亡。”

    “生死对神明而言只是能量形态的转换,并不太在意,等战事稍缓、能量充足的时候再进行‘复活’就行。”

    “但是出现意外,复活失败?”

    “是。”帕特颔首:“因为本土诞生一位新神,非宇宙意志、远古旧神干涉下诞生的,完全属于地球本土的神明,汲取死亡旧神的能量而生,且不可回收、不为他用, 代表着‘死亡’。”

    “是远古旧神‘生’的对立面‘死’,不在宇宙的规则之内,我们当初认为死神的出现有助于加速众神的消亡就没有加以干预,任由 成长至完全不可控的地步。”

    “你去过世界树,在混乱的时间线里见过丁 青如何成神,任何神话体系,大的、小的,可以没有创世神,却必然有死神的存在。

    有些神话甚至将创世神和死神合为一体,可以想见死神有多特别, 是地球本土诞生出来维持平衡的特殊神明,更准确点来说,死神是底牌。”

    帕特眉头紧皱,大脑高速运转,手指不自觉弹动:“死神并不信任我,每次密谋只允许丁 青靠近,而丁 青说话通常留五分……很多信息得靠我自己猜。”

    “你觉得‘死神不可欺’暗示了什么?”

    岑今目光如风如雾,飘至群星深处:“我怎么知道?不是我问你吗?丁 青跟你合作数千年,还保留五分吗?”

    “很稀奇?乌尔德寄生丁 青身上,接触太多随时有可能暴露。”

    “也是。”岑今停下脚步,在乌尔德身后,背对帕特,怔怔地凝望猩红群星:“你们也被时间欺骗了吗?”

    “什么?”帕特不是很懂。

    岑今:“既然时间是个谎言,你们早就知道,不至于被欺骗才对。”

    帕特眨着眼,面色流露一丝茫然:“你到底想说什么?”

    岑今侧脸,余光睨着后方的帕特和乌尔德,乌尔德也转过头,看着分立于身前身后的黄毛和帕特,唇角勾起一抹叵测的笑。

    “你们身上没有时间。”岑今轻声细语。

    帕特:“所以?”他隐有所觉,不敢置信。

    “时间尽头等于永恒,永恒没有时间,你们就是时间尽头。”

    “不可能。”帕特否决岑今这可笑的猜测:“我不能去往过去和未来,乌尔德姐姐不能去现在和未来,而永恒之物没有时间的概念等于说 们能在过去和未来之间来去自如,但我们做不到。”

    他表现冷静:“即使你的猜测准确,也需要我、乌尔德和斯考尔德都在场才能等同于时间尽头,可是丁 青死亡当天,我和斯考尔德都不在场,他不是死于‘时间尽头’。”

    岑今:“所以还需要一个附加条件。”

    帕特:“……是什么?”

    “浓雾。”岑今伸手,灰色的雾气缠绕指尖,他抬眼,目光精准地刺向帕特和乌尔德:“你们就是宇宙意志降临地球的通道。”

    “绝对不可能……”帕特一边否认一边看向表情异常冷漠的乌尔德,一颗心顿时下沉,竭力保持理智,定了定神思索,最后不得不承认岑今的猜测有可能就是真相。

    不是岑今的逻辑说服了他,而是他对宇宙意志的了解,被投放地球的命运,以时间的谎言为囚笼绞杀众神的命运,几经形态转换,已然被归化为地球本土神明。

    既和宇宙保持最紧密的联系,又被地球承认的本土神明,除了命运,还有谁能充当这绝佳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