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安一怔,反应过来这鼓棒捏在手里怎么会潮成这样。

    他摸摸宋屿宁的头发,轻轻应了一声:“嗯。”

    四人各就位,主持人开始报幕:“下面有请faxa为我们带来他们的原创作品《有关于我》!”

    一声鼓响,第一束光照旧打在坐在了后方的宋屿安身上。

    第一支乐队的作品是一首传统的重金属摇滚,下面的观众依旧沉浸在方才热烈的氛围里,宋屿安凑近眼前支起来的麦,第一句开口,仿佛一下静了下来,似乎谁也没有想到faxa会写这样一首轻摇滚情歌。

    歌词打在身后的led屏幕上,随着他的声音一句一句翻过,观众席上更静了。

    时浚以贝斯垫音,为宋屿安唱着和声,侧着身子看着身后的屏幕上宋屿安亲自写的词一句一句地掠过:

    「风吹起她的长发

    阳光下笑靥如花

    等我长大 等她待嫁

    再改口叫声爸妈

    可抱歉啊

    我对你们说了谎话

    只是我喜欢的他

    全都不像“她”」

    温柔的歌声落了,宋屿安的鼓声停了,低音贝斯的声音循着宋屿安的rap的落点,存在感逐渐变强了起来:

    「没实现爸爸的心愿

    妈妈的笑也消失不见

    在心里默念千百遍

    依旧说不出口的想念

    这世界是不是荒诞了点

    爱被标上交换条件

    可喜欢就是喜欢

    无关性别也没有期限

    等不到一句谅解 我远走万水千山

    数千个日夜过完 留下的竟然只有心酸

    过去吗就过去吧 劝自己别再期盼

    可一辈子太短暂 我不想就这样走散」

    人声落了,旋律重新涌了进来。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哽咽,真的唱完了这一整段的词眼眶还是有些生疼。

    他压下心里那一点窒住的痛楚,节奏再次慢下来,鼓点放轻,转换到傅凌清的歌词段。

    那段是祁山崎和的声,她看完词的那一瞬似乎产生了共鸣。宋屿安懂那样的共鸣来自于哪里,傅凌清写下的东西,不会有人比祁山崎更能感同身受:

    「通途的路 都铺好

    人生的伴 也找到

    不要思考 只要乖巧

    你有与生俱来 的骄傲

    是金丝雀 做笼中鸟

    你不必知道 天有多高」

    「可生出双脚 就要竭力奔跑

    我有翅膀啊 怎能不剑指云霄

    我要盘旋 要碧海蓝天

    要世界的尽头

    和暴雪肆虐的 山巅」

    在全曲音调最高、情绪也最激昂的部分,宋屿安把刚刚一直克制着的压抑情感全都倾倒了进去,他酣畅地打,已经完全褪成白金色的发在舞台各色的霓虹灯下不停地变换颜色,又肆意飞扬。

    最后一段rap了,傅凌清和他一起开了口。

    「你看头顶的彩虹 赤橙红绿青蓝紫色

    你看相爱的人们 性别不同才有结果

    你看这世界之大 我起起落落无处停泊

    多少人爱而不得 一瞬懦弱就擦肩错过」

    傅凌清唱着他们后来一起补充的歌词朝他望过来,可惜他自己只唱了一半便坚持不下去,已经开始抖动的声线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暴露得彻底,傅凌清自己说完了最后两句,对眼睛已经闪着光的宋屿安投来一个令人心安的微笑。

    宋屿安心里却更涩了。

    最后的最后,一切的节奏又重新复归平静,仿佛刚刚的演出是一场盛大的涨潮,而此时那些翻涌着的白浪渐渐落了,辽阔的海域重归于一片宁静:

    「若云销雨霁

    彩虹破碎天明

    我是风中一粒

    飘向远处 不问归期

    给我一片土地

    让我长眠 在不知谁的梦里」

    最后一句傅凌清放他一个人开口,却在末尾再次未经允许地擅自加上了一句,像是宋屿安祈祷后的自白:

    「来栖息在我梦里」

    宋屿安仿佛失了声,剩下仅有的两句歌词无论如何也不再唱得出来,只好低着头躲避舞台正上方打来的强光,坚持打完最后几个舒缓的鼓点。

    傅凌清独唱的嗓音仿佛空灵而遥远的呼唤,像西方神话里海妖塞壬惑人的歌声,或许是耶稣的圣徒最虔诚的吟唱。

    他不知道这首歌唱完,观众会有何反应,粉丝又会不会继续喜欢;不知道安宁会不会已经看到了他的演出,更不知道他和傅凌清将要面对什么。

    那一刻的泪是脆弱的,但心似乎却变得勇敢而坚硬起来。

    他静静听着傅凌清将剩下的部分唱完:

    「让我长眠 在梦里

    别唤我

    宁愿装睡

    我不会醒 」

    旋律的演奏结束了,整个录影棚却依旧寂静如斯。

    宋屿安低着头静静待了会儿,心想或许这原本就是想象之中的结局。

    可把心里想说的话以这样的方式全部唱出来,他却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