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他回平城,半夜在这里坐着,收到了向野发来的微信,还没打开对方就撤回了。

    “啊?”向野被问了个懵,没反应过来,“哪一次?”

    “就那次半夜你给我发的。”

    “对不起。”向野没头没尾留下这三个字。

    “什么?”

    “我说我发的是对不起。我以为你当时是被我气走了。我想到半夜睡不着,觉得自己可能确实有点冲动。就想跟你发个微信道个歉,但是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就撤回了。”

    陈择垂着眼睛,拿签子插了一块豆腐,看着关东煮的汤汁在纸杯子里流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向野的眼睛。紧接着,用两只手捧住向野的下颌,贴近他的脸,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陈择刚刚喝过热牛奶,嘴唇上的温热的奶渍蹭到了向野的下唇上。

    这个动作来得太快又太轻柔,向野一时瞳孔迅速收紧,不可思议地摸了下嘴唇。

    这是第一次,陈择在公共场合,向他表达爱意。

    向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的收银员。

    那个小女生也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看到向野看过来以后,又连忙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

    倒是陈择似乎完全不害怕被任何人看见。

    “这是什么意思?”向野回过神来,问道。

    陈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亲他,只是直觉让他必须这么做。

    可能是那句“对不起”触碰到了陈择的神经。他生活中有那么多人,只有面前这个男孩会因为自己的离去感到自责,甚至特意在深夜传来一句道歉。

    直觉让陈择在此刻必须和他亲吻。

    这一晚陈择x情大变。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以后,房门刚刚锁上。

    咔哒——

    向野一回头,就被陈择猛地抱住了。

    陈择抱得很紧,头埋在向野的怀里。

    向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做吧,好吗?”陈择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前。

    “怎么了?”向野很少见过如此主动求欢的陈择,一时有些讶异。

    “好不好?”陈择执着地继续问,一边解开向野外套的扣子,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嘴唇蹭上他颈窝的皮肤。

    向野只能回答“好”。

    陈择的每个动作都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在发泄某种压抑的情绪。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陈择用力地抱着向野,像一条迫切需要氧气的鱼。

    向野抚摸着他的发梢,在他每一阵呼吸声后,和他更紧密相融。

    直到后半夜,陈择浑身软成了一滩泥,手臂却依然紧紧搂着向野的后背,似乎在汲取他身上的温度。

    最后他攀附着向野的肩膀,一声不吭。

    向野轻轻搂着他的腰,空白了好几秒钟以后,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液体浸湿。

    然后,向野听到颈侧传来陈择极力压制的哽咽声。

    第二天,向野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上午十点了。他找了一圈发现,陈择已经不见了。吓得他连忙打通陈择的电话。

    陈择把电话接通以后,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医院等抽血。”

    向野连忙起来洗漱,换好衣服赶去了医院。

    等他抵达医院的时候,在采血室找到了陈择。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到陈择卷起袖子,给护士抽血的背影。

    陈择的手臂有些苍白,之前锻炼出来的肌ro线条也消减了不少。

    陈择回到平城不过两天,却看起来又瘦了很多。

    大约半小时后,护士去病房给陈海升抽血。

    陈海升刚好醒着。陈择跟着护士进了病房,坐到了床边。

    陈海升自然是知道这是在检查什么。抽血的全过程,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护士把针头拔出来,走出了病房,陈海升才主动开了腔。

    “你……”他久未发声的声带变得格外沙哑。

    “你放心,如果有必要移植,我的给你。”陈择没等他说完就接了话,“我问了医生,风险不算大。”

    陈海升的眼窝不知何时变得深陷,身体也干瘦了很多。看起来居然有些老人的样子。

    陈择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下去,转过头帮他倒温水。

    昨晚月全食过后,今天平城居然开始下起雨来。这间病房朝北,房间里难免有些阴冷。陈择按了按门边的空调面板,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雨滴啪嗒啪嗒地敲击着窗台,玻璃被内外温差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的街景变得模糊又遥远。陈海升、许琴、陈择,三个人之间也似乎形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医生提议的治疗方案。

    “儿子,妈妈谢谢你。”许琴先开了口。

    陈择只觉得有些尴尬和荒唐,他转过头去,并没有看许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