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这种有来有回,像是等价交易一般的“亲情”关系。有任何一点亏欠,都会让他整夜难眠。

    这是长久以来练就的肢体反应。

    所以他做不到像其他孩子一样,毫无保留地对他们袒露一切。

    那让他感觉像是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陌路上夜奔。

    不过巧的是,向野今年也要一个人留守北市。

    这个月他也忙得脚不点地,先是去沃克北市分部办好了入职,又忙不迭配合行政申请了签证。总算赶急赶忙把一切准备工作办妥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快过年了。

    以往过年,都是向梦飞回来,母子俩象征x地团聚一下。而今年向梦已经回来了两次,洛杉矶那边已经堆了很多事情没有处理。这次她回了洛杉矶以后,过年也就不再回国了。

    而何山有个医疗沙龙在南方海滨城市,前两天就飞去了海边过冬,也是过得很潇洒,隔三差五就发个朋友圈晒美景。

    季然和男朋友回了老家,李昭跟顾家和飞回了平城。

    剩下他们两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倒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了。

    陈择本来准备请几个保洁去打扫下工作室,再回家收拾下屋子就准备这么过年了。

    结果却在年三十的大中午,被向野拉着去了一趟大超市。

    陈择很少来逛这种超市,他买东西非常直接,看中、下单、走人。这种大超市会让他有选择障碍,而且里面人太多,他走着走着就感觉像是要窒息。

    倒是向野逛得有滋有味,推了一辆购物车,疯狂往里扔东西。

    坚果、速冻水饺、奶酪、巧克力、牛排、长粒香米……还没逛半个小时,一车东西就塞得满满当当。

    陈择跟在他身后差点被人群挤丢,走到跟前一看,被这车东西震惊了:“你都快走了,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给你囤的。我走了你吃不上饭怎么办?给你储备点粮食。”向野义正言辞,头头是道。

    “等下,我是过年而已。不是冬眠。”陈择想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去,却被向野按住了手。

    “我知道,就是……”向野说不出个所以然,手里却没停下动作。

    最后,两人还是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回了家。

    向野把需要冷冻的一一放进了冰箱里,然后又把厨房的柜子清出一块来放零食和米面油。

    “这个牛排,我放在变温区了。你尽早煎掉吃了。对了,煎之前用厨房纸吸干净血水,不然崩油。”向野没回头,跟他交代。

    “水果这些,我买的都是耐存的。你这几天假期可以慢慢吃。”

    “吃不惯这种挂面,可以叫楼下的餐厅送手擀面。我问了,他们过年也营业。电话我贴冰箱门上了。”

    没一会儿,不大的冰箱门板上就贴满了各种便利贴。

    陈择抱着胸看他絮絮叨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年长的对象,交代居家的小孩吃什么喝什么。

    而正是此刻,他看着向野的背影,才有了些即将分别的实感。

    向野的行李箱已经收好放在了衣帽间,明天他就要去机场了。奔赴距离这里7500公里远的德国北部小城。

    这些寒冷的日子里,他们朝夕相处,每夜耳鬓厮磨。正在热恋期又要面临分离。

    陈择想着心里有点沉闷,走会客厅打开了许久未开的电视。电视里已经在播春晚倒计时节目,叽叽喳喳很是热闹。

    他看了几分钟又觉得乏味,只是刚准备关电视去跟向野一起收拾厨房,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厨房门口,冲向野说了句:“我去一趟办公室。”向野有些不解:“去办公室干什么?年三十了还有活?”

    “不是,我忘记水电阀门关没关了。去检查一下。”

    “我跟你一块儿去。”向野说着就洗了手,套上了外套。

    北市的年三十,路上极其冷清。像陈择这种外地过来工作的,大部分都早早回了老家。

    原本拥堵的环线高架,此刻畅通无阻。连原先人满为患的地铁口,现在也人烟稀少了。

    傍晚的天黑得很快,陈择的车还没开到写字楼楼下,外面就黑透了。

    写字楼里更是寂静得让人害怕,几乎所有公司都把玻璃门上了锁,连值勤的保安都没来上班。

    陈择拿出磁卡刷开门禁,带着向野走进了大楼。

    好巧不巧,两人乘坐的电梯,恰好是那天游子意他们坐的那一部。陈择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耳廓。

    那天在公众场合不小心窥探到别人的隐私,确实太过冲击了。他甩了甩头,想把那段记忆从脑中晃出去。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向野的胳膊。

    ——“在电梯里好像真的挺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