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一切都很好是不是。

    但只要政令不是出自一人之后,在最高的这个人旁边有另一个掌握着话语权的人,必不可免的就会有矛盾产生。

    弹劾保成的,维护保成的,一件事一人一个想法,就回来这段时间,苏辰在场时已经感觉到两次,阿玛和保成在谈事时紧张的氛围感了。

    今日早晨保成肚子疼请假不去上朝,苏辰有空跟他闲聊,特意提起彼得帝,然后跟自己弟弟说道:“等你什么时候烦了,我俩也出海去。”

    胤说道:“我们大清的造船技术,西方比得上?我们根本不用去学,有这空,咱们叫草鞋夹船厂的匠人多多打磨战船就是了。”

    在胤看来海上还是很危险的,他和哥哥没必要远航涉险。

    发国英吉利那些国家距离太远,一舅姥爷和明珠出去这好几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音信,也不知道他们航程是否顺利。

    他哥想出海,可以先去小日等临近小国就是。

    胤还知道他哥隐隐的很惧怕西方的那些国家,便又说道:“广东十三行那边,每个月都有很多西洋航船停泊,他们带来的书籍和匠人,我们都会第一时间收取。所以去西方学造船,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的。”

    苏辰:这小孩儿现在一点都不好勾引。

    “你看小狗牙雕的那个探仙,看那翅膀的张力,跟西方雕塑很像吧,我觉得小狗牙可以去西方的大学深造一下。”

    胤仔细看了看,才从那突出的振翅欲飞的翅膀上体会到一丝美感,“没有我们自家的石雕好看。”

    这熊孩子。

    胤突然笑起来,说道:“哥,我啥时候决定了出去玩,你就带我去?”

    苏辰点头:“当然啊。”

    看他一眼道:“随你心意吧。以后谁说你就跟他怼,太子爷做得混不吝一点,大臣们对你的期望值降低应该好做一些。”

    从小就优秀到大的胤笑了笑,道:“好。”

    苏辰给弟弟出招:“谁弹劾你小事你就关心他后院,谁夸你你就把他当做优秀对照组嘲笑他的对家。”

    长此以往保管没人敢招保成。

    胤的心情彻底好了。

    阿玛回来这段时间,弹劾他的人是有,但也没有特别多,夸他的还不少,不过阿玛修正了他曾经处理过的几件事,而且给他的折子都成了闲折,他心里有落差才觉得不太舒服。

    其实他也没有他哥以为的那么难。

    “奴才参见王爷,参见太子爷。”

    李煦带着几个手拿铁锹扫帚的小太监经过,停下来见礼,正好听到了刚才王爷那两句话的他在心底抽抽。

    王爷竟然教太子爷不学好,要给前朝的大臣知道,又要弹劾他了。

    这难道就是虱子多了不痒?

    这位爷到现在不娶亲,都已经是被很多闲得没事干的大臣要为之专门上折子与皇上探讨的一件事了。

    苏辰看见他,笑道:“李总管,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这场雪下得大,奴才担心有些地方清扫不到,再带人去检查一遍。”

    苏辰点头:“还是李总管上心。”

    这家伙竟然是畅春园总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派去当苏州织造。

    虽然现在他阿玛有暗绣卫,但很多事情暗绣卫做着还是没有专门在江南地区放一一心腹方便。

    苏辰就怕阿玛对李煦太仁慈,n年以后李家又称为江南的最大蛀虫。

    好家伙到时老爹下一趟江南就让他们的腰包吃饱一次,虽然现在不缺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想到就生气系列。

    李煦感觉到辰亲王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小心地看过来笑道:“王爷,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奴才的吗?”

    “也没什么要吩咐的,”苏辰说道,“我想吃城外那家竹林鸭,你去买两只来,中午吃烤鸭鸭杂汤。”

    李煦非常高兴地答应了。

    苏辰又道:“你再问问那边谁家的咸鸭蛋腌得好,买一篮子。”

    李煦说检查完了他就去买,苏辰提醒道:“按照市价给人钱,别仗着你的官位就欺负老百姓。”

    “奴才不敢。”李煦谦虚极了,心里也慌极了,辰亲王这么点他,难道是他以前当官时候的失误叫他知道了?

    那可真要了老命了。

    谁都知道辰亲王在民间流浪过一阵子,在心底里就把他自己当成底层百姓的,万一不满意他给皇上掏掏耳朵眼,这畅春园总管怕是也要悬。

    第251章 念祖归乡

    李煦忙完事情就赶紧去城外竹林卖竹林鸭和咸鸭蛋。

    胤今天想去城里转转,和他哥也正好要出门,马车经过畅春园南门的时候看见急匆匆出去的李煦,胤终于忍不住说他哥:“好好的,你总吓李大人做什么?”

    苏辰:“我什么时候吓他了?”

    胤说道:“就感觉你是要吓唬李煦。”

    弟弟的感知太敏锐,苏辰只好实话实说:“我就想看看他会不会在鸡蛋价格上欺瞒我们。”

    虽然这样做显得有些小气,但苏辰觉得是有必要的。

    当年他查看内务府的账目时,发现过一只鸡上百两的问题,叫人来询问,那负责采买的人还振振有词,从鸡的饲养环境到鸡吃的东西来论证皇上要吃的那一只就是值那么多。

    可把苏辰气得,差点亲自按照他说的养只鸡来看看是不是有那么贵。

    不过他阿玛也觉得一只鸡那么贵有些不正常,直接处理了很大一批的采买人,随后还设立了定期查账制度。

    然而随着年月升平,京城的各种奢侈品也应运而生,比如苏辰点名要的竹林鸭,他们的鸭子都在竹林中饲养,喂养专门的竹虫,产品特点就是肉质鲜美鸭蛋醇香,一只上等竹林鸭就要十两银子起步。

    宫里还没有要他们的供应,苏辰就想用这个测试一下李煦,若不老实,必要狠狠敲打他一番。

    不让阿玛用李煦什么的,他自觉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脸,连阿玛的喜好都要管。

    胤笑他哥,“你不喜欢李煦阿玛都看得出来。”

    小弘景坐在中间,捧着一块大面包一口一口啃着,听着他爹和二叔说话,大眼睛闪闪的。

    苏辰摸了下儿子的脑袋,可不想儿子觉得他爹还是个幼稚的人,说道:“李煦为人勤勤恳恳,我有什么不喜欢他的?就是担心阿玛太信任他,把他心养大了。”

    李曹两家在雍正时期的没落,跟他们积极参与皇子夺嫡有关,后期见太子复起无望,直接就站到名声极大的八爷党那边。

    老四上位能不搞他们?

    马车咕噜咕噜走到外城。

    苏辰和胤下来,小弘景在中间一边一个牵着他们荡秋千。

    雪不怎么下了,街上各家店铺门口有很多扫雪的人,如果忽略偶尔能看见瑟缩着肩膀乞讨的老人小孩儿的话,这还真是盛世的景象。

    “城外的抚孤院倒闭了?”苏辰皱眉问道。

    抚孤院一开始只是朝廷设的补充机构,关注的人不多,这个也不是政绩指标,官员们很不操心。

    他们只管操心让进城没有穷人就对了。

    但苏辰的粉饼厂有盈利之后,每年都给抚孤院捐钱,他也经常跟阿玛提起,渐渐地抚孤院才进入众人视野。

    现在的人做善事,在苏辰之前,会把钱捐给抚孤院的很少,向寺庙卷香油钱、施粥、造桥铺路才是他们的常规操作。

    而且抚孤院也没有后世一些管理不当的福利院会有的弊端,现在的人口买卖合法,一般有价值的人都不会进入抚孤院,没有孩子的□□都不回来到抚孤院,也就是说抚孤院都是身体有残缺的小孩儿或者不能自食其力的老人。

    所以看管这地方的人很烦的,要不是朝廷都要用这个彰显本朝盛世,根本不会有抚孤院的诞生。

    苏辰开始关注抚孤院之后,渐渐开始有妇人直接向他们捐钱,有钱了自然就会惹人惹是非,在任用管理人这方面也就很重要了。

    这时候苏辰采取的手法跟他阿玛差不多,安插心腹,分派到四城抚孤院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信任的宫里一辈子没嫁人出宫后无处可去的嬷嬷。

    多年发展,抚孤院收养的孤儿老人早已很成规模,铅笔厂、玻璃厂都定期定量向他们派工的。

    苏辰觉得他走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看见孤儿了,怎么现在倒是又有了?

    “看看去。”

    又看见一个瑟瑟缩缩的小孩儿沿着街边走过去,苏辰叫上了保成。

    胤每天也是七事八事,很久没有关心京城四城的抚孤院情况,当下跟着他哥一起走着跟上那小孩儿。

    小孩儿发现有人跟踪他,转头看一眼,瞬间跟个大耗子一样顺着墙根儿直窜。

    苏辰:---

    小弘景一边追一边喊:“喂喂,你别走,我有好吃哒。”

    终于三人把小孩儿围堵在了一个墙角。

    “我们就是有话问问你,你跑什么?”

    小孩儿头上盖着一个破布片子,原来应该是个兜帽,但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

    小孩儿见跑不了,只好怯生生地抬起头,苏辰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黑皮肤的小孩儿。

    苏辰真被震惊到了,偷渡来的?

    现在的出入境制度只会比后世更严格,好些传教士、外商,朝廷不让他们进,他们在外面盘旋一两年连广州城都进不了,更别提跑到北京。

    胤说道:“难道是谁家逃出来的乌奴?”

    自康熙二十四年广东十三行开市,入境政策也有所放松之后,乌奴进入内陆市场,内陆人家逐渐开始使用成本更低的乌奴。

    朝廷还没有来得及修订相关法律,乌奴的境遇一般都比较悲惨,而且黑奴贸易早在十五世纪就已经开始,苏辰想管也有心无力。

    “走吧,我们请你吃顿饭。”苏辰对小孩儿说道。

    小孩儿突出的大眼睛在他身上停停,又在胤身上停停,最后看着小弘景,说道:“我不是乌奴,我爹是汉人,他还有功名。”

    这话说得带着南方苏州的口音,特地道,半点不像南怀仁那些半吊子。

    苏辰看了眼保成:能说这么熟练的汉话,很大概率是真的。

    随便在前面找了一家小饭馆,苏辰他们一家人带着刚刚认识的小朋友何念祖,要了两碟菜几碗面在大堂的位置坐下来。

    “你爹叫什么名字?”苏辰问道。

    小弘景递给何念祖一个奶糖,何念祖闻到油纸也阻挡不住的香甜味道,口水哗哗的,但他愣是忍着没吃先回答了苏辰的问题:“我爹叫何旭光,他是康熙八年的秀才。”

    秀才啊,难道是一直考不中,就跑出去做生意了?

    何念祖的叙述,跟苏辰所猜想的差不多。何旭光考中秀才后,考举人又考了两次,把家里考得一贫如洗,且当年三藩之乱正烈,南方大地有一多半都陷于战火之中,为了家中生计,何旭光跟疑惑人从福建出海,想的是到南洋淘一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