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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紫色流苏太女气了,挂在顶上能好看吗?”

    “这一款也有蓝色的,得调货,你诚心要的话,我就成本价帮你带一顶了。”

    明珠灯业的老板娘穿一身大花棉袄,烫了个贴头皮的卷发,拉着田雨燕一脸恳切。

    “老妹,你是熟人介绍来的,咱也不坑你,都是一个镇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还能给别人优惠价,不给你吗?”

    田雨燕“嗯嗯”应付着,在店内来回巡视,拿不定主意,她为客厅挑了款水晶玻璃吊灯,剩余预算就有些紧张。

    先前和供销社的同事们一起去看交房进度,毛坯已初具雏形,众人欢天喜地进了院子,互相商量着哪里种菜,哪里种花。

    楼层按工龄挑,别人家都是双职工,轮到田雨燕只剩一楼、五楼的四户。

    花印绕着外墙溜达一圈,从路边一排门面店旁的小巷拐进来,途经敞开的窗格,麻利地爬进一楼。

    “你确定哦,一楼?”

    田雨燕担心夏天回潮,瓷砖地面容易打滑。

    但花印极其坚持:“就要一楼!小巷子里能直接到水房,好快!妈,我才不要打开水还爬十层楼!”

    他眼珠子一转,哄田雨燕做了决定。

    其实他勘测好了地形,小巷深处是一户人家的后院,挡篷下堆满杂物,落灰厚得像小卖部阿姨用来滚糯米饭的芝麻碎。

    花印在那户人家正门前听了一会儿,没动静,不像有人住。

    简直天助我也!

    围栏缝隙很宽,他和凌霄吸着肚子就能进,是个天然的秘密基地,以后凌霄来找他,只用敲敲卧室的窗户,无论刮风下雪,都有个可以躲避的容身之处。

    未来的家就这么敲定,巧的是,隔壁就是苏小玲一家。

    她在哥哥的撮合下,嫁给银行的跛脚保安,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儿子,但听说跟江蓝关系很差,姐弟俩成天撕/逼打架,吼得人耳朵里长茧,见怪不怪。

    丈夫腿脚不便,也由不得她挑三拣四了。

    “宝宝,你喜欢蓝色还是紫色?宝宝?”

    周六一大早,田雨燕把花印从梦中叫醒,打算在装饰城待上一天,选好所有软装。

    上次独行被人尾随令田雨燕心有余悸,花印虽然没有凌霄能唬人,但带上好歹能给她充充场子。

    窗帘和窗户要安排人量尺寸,制作周期长,今天就得下单了。

    田玉林说五金、电线、水管要买牌子的,她连逛几家,价格倒是一分钱一分货。

    一副铰链、滑轨两三块,听起来不贵,但全屋的柜子抽屉算下来,也得小一千!这个数字吓了田雨燕一跳,赶忙放下样品,先看了电器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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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变大变小变漂亮

    田雨燕按着计算机跟老板来回讲价,不停“归零归零归零”,花印在一旁魂不守舍、神游天外。

    昨天放学他就跟去了废品站,奶奶和凌霄都不在,四处找不到人,奇怪,凌霄能去哪儿呢?难不成迫不及待去杏林路摆摊了?

    花印在饭点出门,被田雨燕拎着耳朵提溜回家。

    “上哪儿去?作业做完了没?待会就吃饭了,哪也别想去!”

    晚上他更不可能逃离魔掌。

    月亮出来了,花印坐在桌前做教材配套辅导题,透过水塔依稀看到废品站的院子点明大灯,日复一日的卡车轰鸣倾倒,哗啦啦啦啦。

    凌霄又在调秤了——

    他带着和好的决心入睡,手捏成拳头放在枕边,打算明天放下身段找凌霄正式道歉。

    大不了就向爸爸发誓,再也不……不偷了。

    “我都不喜欢,就买纯白色那个最便宜的不行吗?”

    “那哪行!”田雨燕用计算器敲他脸颊,“这个是主灯,不能选伤眼的,你想以后戴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啊?”

    花印无所谓道:“不是还有台灯吗?我不喜欢开大灯,干脆不买顶灯了。”

    “房间怎么能没顶灯,又乱说!你别心疼钱,妈的预算都做好了的。”

    田雨燕向来擅长在面子和里子之间做权衡。

    “屋子灯明几亮,人心才会敞亮,妈妈还打算给你做两层窗帘,柏原崇的情书那种,里面有白白的纱,可以拉也可以不拉……外面一层用来遮光。”

    图书馆窗边被风吻过脸颊的美少年风靡世纪之交,田雨燕自带亲妈滤镜,觉得花印能和柏原崇无缝对接。

    花印嗯嗯啊啊地随口应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悠出去。

    装饰城隔壁就是街道菜市场,中间隔着露天垃圾场,花印眼尖,在一堆弯腰的老人中看见个熟人。

    嗯?凌霄奶奶!

    他一溜烟跑下楼,田雨燕只抓住个尾气。

    垃圾场几乎没法下脚,以旧换新的家具店支棱个台子拆桌椅柜门,叮铃哐啷,走路都得当心,万一被生锈铁钉剌个破伤风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