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印痛苦地说:“很奇怪,以后考你单词你就在心里默读吧。”

    “那哪行,李老师说高二评级要考口语。”

    凌霄沉默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埋怨道:“语法太难懂了,老美说话怎么是那个顺序?颠三倒四,麦克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倒装啊省略啊啥的,翻译都给你还原了,你以为照着翻的啊?”

    花印面色凝重地在凌霄肩膀上拍了拍,如一位首/长勉励他的士兵。

    “语法顺序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加油,小同学,还有过去式现在时将来时过去完成时各种时时时时在等着你。”

    凌霄:“……”

    这一长咕噜嘴型讲的什么鬼东西?

    花印找出来巡逻的门卫大爷套近乎,就说是下半年升高一的学生来踩点,成绩非常好,请予以放行。

    凌霄胸前的红领巾迎风飘扬,大爷对花印翻个白眼。

    “小屁伢子扯谎不打草稿,小学生来高中搞摸事?”

    “不是怕管得严吗?怕不让进。”

    花印嘿嘿笑:“我们俩是孝山的,进去参观参观就出来,不搞破坏不找人麻烦,爷,你看我长这么乖,怎么看都不是坏人。”

    “不用怕,奏是不啷进,兀边兀个嘞?摸事不港话?”

    “……”

    他认命回头,招呼凌霄赶紧跟人家正常通话,否则会被当成行踪诡异的奇怪人。

    凌霄迷茫地问:“他说哪国话?也是英语吗?聂中的门卫都这么厉害?”

    花印火速拉着他跑了。

    小汽车接二连三,雪佛兰,福特,东风日产,偶有停在路边,副驾车窗落下,喊小炒店老板送三份肉丝盖浇打包。

    车主趁机探头点烟,面朝聂中吐两口烟圈,手臂搭在车窗上悠悠闲闲。

    “聂中以前在老县城,跟咱县一个名,58年定的,以前在老县城现在是新县城,那个老大爷口音就是老县城的,我跟你说啊,现在孝山也被入侵了,我在杨积楼听着好几个讲话像打桩的,没有后鼻音,最后一个音直接跳崖,哐往下落,你琢磨一下,就是那个味儿,哎呀难受死我了。”

    他们沿着聂中的外墙根遛弯,街对面文具店最多,其次是炒面炒河粉,没有卖早点的。

    “难道早上吃炒面吗?那么油怎么上课啊……”花印满腹疑问。

    凌霄仍在纠结口音问题。

    “老师要也有口音怎么办?孝山都从小学普及普通话了,怎么县城还口音这么重。”

    花印无所谓地耸肩:“操心这个,我给你翻译。”

    墙内的树影沉黑如墨,笼罩住花印清俊的脸庞,投下圈圈圆圆,凌霄白天分辨嘴型毫不费力,但这时就有些吃力了。

    花印没有特异功能,凌霄深深知道这一点。

    别人咬字都囫囵带过,哪怕中央台字正腔圆的主持人,唇舌吐字都要美观,花印不一样,他口型特别大,舌尖明明白白点在上颚或下颚,卷舌还是平舌,都按普通话来。

    还有手势、表情、动作,全套配合。

    愤怒的,伤心的,平铺直述的,不说话就能猜到他的意思。

    在凌霄眼里,花花总是嬉笑怒骂形于色,生动可爱如初出茅庐的小动物,一点也不隐藏。

    不过体贴而已。

    体贴到只有跟他说话时才会这样,无缝切换。

    要不鲁夸怎么总是捏他嘴唇做鸭子嘴呢,打游戏时的花印模样懒懒的,臭屁又欠揍,让鲁夸觉得人格受到了蔑视。

    你牛/逼,你清高,你不正眼看我。

    你跟凌霄怎么就智慧树下智慧果,智慧树前你和我,你差别对待。

    你知道就好。

    凌霄:“又不一定分到一个班。”

    “那也可以翻译啊!”花印说,“那样不更好,还能共享两个老师的教学,超级加倍。”

    “你会很累的……也许到时会变成你辅导我。”凌霄眼带笑意。

    “不知道你偏不偏科,就算偏的话,最好偏文,跟我互补一下,礼尚往来。”

    花印佯怒:“花少爷什么时候偏科过!你想得美,六年都压我一头还不够我,我要把我失去的都拿回来。”

    孝山的春夜从不会如此喧嚣,学校周围虽禁止鸣笛,但涮锅声、开火声、老奶骂老头儿声窸窸窣窣,从单元楼里来,从下水道里来,和他们一起等绿灯亮,走到斑马线到那头去。

    那头是聂中后身,门果不其然紧锁,花印有点失望。

    后退几步,仰头看操场边缘凸出来的主席台,橡胶跑道的味儿藏不住,喷水打湿的腥气。

    凌霄比了比栅栏的宽度:“挤不进去,我胖了,以前这个宽度随便钻。”

    花印:“你不是胖,是长大了,成年人体格怎么可能进得去。”

    他更离谱,把头往里塞,凌霄急忙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