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哐哐,连敲几下没人应。

    花印回头看凌霄,对方小眼神安静中带点急躁,他把耳朵紧紧贴上门,嘘凌霄一声,别说话。

    屋檐下,阴影划出一道清晰的线。

    凌霄站在阳光里,眼睛特别亮,急这么一回,下巴胡茬都冒出来了,才十五岁一小伙,愣是沧桑成小龙女跳崖后的杨过。

    花印皱眉,他听到里面有很轻的像猫肉垫一样的脚步声,绝对是女孩子,她扛热,闷在暗无天日的小阁楼里不开电扇,一点噪音都没,那种布料和木板摩擦的沙沙声更加清晰。

    林雪在里面,而且是逐步走到门边。

    后建的阁楼结构简单,地板没打龙骨,本来就容易踩出声。

    既然在,为什么不开门?

    创伤应激反应吗,对任何人都无差别抵触?

    “林雪。”

    花印用平生最温柔的音调喊道,“我是花印,我来看看你,你不想说话的话敲敲门行不行?你是不是还没找到钥匙?那就下去帮我们开门吧,林雪?”

    他听到粗重的喘气声,就在门那边。

    不像害怕,更像哭到梗住嗓子,一抽一抽大口呼气,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颤抖。

    凌霄待不住了,三步并做两步跨上来:“林雪,你被锁里面了吗?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林叔在吗。”

    等了五秒,他问花印:“她说话了吗?”

    花印摇了摇头。

    然而凌霄一开口,林雪喘气声就越大了,她发出极其崩溃的呻/吟,并不高亢,而是极力压制却压不住,微若游丝的声线溜出来,汇成诡异的、求救一般的叫喊。

    花印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种动静只有杨积楼那台收音机才发得出来,还得是扭了半天旋钮才找到频段,邓丽君的甜嗓都给掰成鬼叫。

    “你怎么了?”凌霄问,“她在和你说话对不对?”

    “你别吭声!”

    根据林雪反应判断,她哭成这样和凌霄可能有关系,可她又不开门,这到底是向凌霄求救诉苦,还是害怕凌霄?

    花印暗地里咯噔,一丝迟疑如病毒滋生开来。

    他犹豫着抬眼看凌霄,又很快移开眼神,嘴里碎碎地劝慰林雪,避免提到凌霄二字。

    凌霄:“……为什么看我。”

    不说话。

    凌霄睁圆眼睛,倏地领悟到那个眼神的含义:“你想什么!”

    轰——

    脑袋里炸开一朵毁天灭地的蘑菇云。

    “你刚刚想什么!”

    他怒不可遏地踹了一脚钢筋栏杆,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连带着阁楼都晃了晃,花印忙不迭又去安慰他。

    “你别乱来啊啊啊啊我怎么了啊。”花印崩溃地把头抓成个鸡窝。

    “她没说话!就是在哭!我也不知道林叔在不在,你能不能安生点等我把人劝好!”

    林雪蜷缩在门后,脑袋后仰。

    颈后皮肉一层层褶皱,她却只能继续仰,把眼泪憋回去。

    她听到凌霄暴跳如雷,一改沉着冷静,跟花印争吵了两句。

    从没见过凌霄生这么大气。

    原来他大吼的时候也会失去理智,像抓着陈德容肩膀疯狂摇晃的马景涛。

    来大排档的人千奇百怪,不止刀背他们几个混混闹事,还有喝两滴马尿就发疯的中年失意男、抱着遮阳伞踢掉凉鞋撒泼的女人。

    羊肉、啤酒、碳火,人们总能找到放肆的借口,吹牛逼编故事。

    林雪遇见这种人都躲得很远,凌霄说,怕什么,都是人,又不是鬼。

    人比鬼还可怕呢,林雪没反驳,凌霄端起计算器走出去,握着铁签,围裙兜有图钉。

    “凌霄,对不起。”

    她哭着抓上门,指甲撕得很短,几乎露出和肉黏连的血线。

    “不要来了,对不起,你回去吧,凌霄。”

    花印听得模模糊糊,又被凌霄吵得心烦意乱,干脆也不收着声了,回应道:“你把门先开开,有什么当面说行不行?你不知道他听不见么!”

    “走吧,走吧,凌霄。”

    “走什么啊走走走,你能不能说句有用的,你知道我俩爬上来费了多大力气吗!”

    “不要来找我了……”

    林雪只会来回车轱辘一句话,没头没尾,花印劝不动了,自暴自弃,让位置给喷火龙凌霄:“您请,我没辙了。”

    凌霄牢牢锁着他手腕,不准他离开:“你在这听着,不是你想的那样。”

    花印:“我知道!她跟你说对不起!算我错了大哥你松松嗷嗷嗷疼死了!”

    凌霄恍若未闻。

    “林雪!”凌霄气还没消,一股恶狠狠的凶煞,“林叔在不在!”

    半晌,花印朝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来打扰你,知道你身体不好,你好好养着,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写出来给我,谁害的你,我去帮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