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好花印用的,凌霄想,这袋鸡算是白瞎了。

    他将田雨燕拉到一边,说:“姨,千万别跟花花生气了,我回去劝他,我说话他很听。”

    “听你的,不听老娘的。”田雨燕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凌霄哭笑不得,继而恳切道:“花花特别爱你,他说话很不着调,不要因为我跟他生分,否则我下半辈子都不好过。”

    田雨燕:“长见识了,还有自己诅咒自己的。行了,姨明白,家里那点事儿……跟你没关系。冷战不挺好,他知道不能耽误自个儿前途,奋发向上,头悬梁锥刺骨,摸底考又考了个全校第三,我巴不得他跟我多吵几回。”

    “可是他……开学后那晚上半夜来找我,哭得特别伤心。”

    大雪夜,行军床冰凉,夜幕黑如斗。

    屋里是人事不省的阿奶,亭子里是哭得喘不过气的花印,凌霄心都碎了,搂紧花印肩膀安慰他,问他什么事,不说,恨恨地怒斥田雨燕对不起花建安。

    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皎月不见踪影,太阳被黑洞吞噬,进入无光的永夜。

    “伤心算什么。”田雨燕淡淡地说,“谁没有伤心过,我也有比他更伤心的时候,只是熬过去了,以后还有更多伤心事,所以啊凌霄。”

    她漂亮的双眸写满哀伤,似不愿如此,却不得不如此。

    “别被一件事打倒,人生那么长,有的过呢。”

    凌霄怔怔地站在门诊台阶下,等小汽车化为一个小点儿,消失在滚滚车流中,才仰头看苍兰色的天空。

    浮云缓缓流淌,鳞片状吹散去,化作没有主刺的鱼骨,串起零散的白斑。

    阴天不见朗朗昭日,唯有融化的雪水,知道太阳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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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句号

    春分,凌霄回到学校,在每一位捐款老师的玻璃案板下都压了一张欠条,按手印,签名,承诺还款金额和期限。

    这其中,只有田安民跑来跟他客气,还专门选的晚自习,汪、陈等人都在,正义凛然地说没多少钱,不必还了,只要你好好考试,给二中争光,就是对老师最好的报答。

    晚上十点四十,凌霄最先收拾书包闪人。

    手里抓张英语试卷,难度很高,据说有大学四级水平,他对语法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裴光磊和花印并肩出来,讨论老田出的一道阅读题。

    文章节选自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花印舌灿莲花地一顿下结论:“……所以,语文套八股最合适,不就是假大空,贬低地坛歌颂地坛成为地坛,把地坛换个意象不就行了,发电站?南水北调?免费的国家建设工程使劲蹭。哲思?什么哲思,没灵感的时候从材料偷灵感就是哲思——凌霄,你在这做什么?”

    凌霄从黑暗中走到灯光下:“我等你回家。”

    花印:“哦,那你跟裴光磊车一起吧,他住清河宾馆,顺路。”

    “……我晕车。”

    “晕车你就自己走,没那个命,就别为难那个人,花花,早跟你说过了。”

    裴光磊皮笑肉不笑地站定,看看花印,再看看凌霄,两人在闹别扭,他懒得参与,撞开凌霄的肩膀,先走一步。

    “校门口等你啊,五分钟。”

    裴光磊这两年简直是跟着凌霄长个子,始终矮他那么一个头皮,论武力打不过,论数学不想比,嘴皮子耍得溜。

    林雪那事传的最凶的时候,他没心没肺地说风凉话,花印还没来得及揍他,吴粤先愤而将他的派克钢笔扔出窗外,那模样,啧啧,搞不懂初中女生的价值观。

    哑巴新娘看多了,给聋子新郎吃到红利了是吧。

    “晕车就要多坐坐,以后总是要坐车的,哪能因为晕就不坐。”花印整理好书包肩带,擦着凌霄身侧,走向安静无言的大樟树。

    “去庆平,回孝山,都坐了一次车。”凌霄低声解释,“两次都很晕,短期不敢再坐了,这和中枢系统有关系,不一定是耳朵导致的,慢慢会好。”

    花印贴心地站在路灯黄晕下,保证凌霄能看清嘴型。

    “哦,那辆雪佛兰后座宽敞吧。”花印冷笑道,“给你钱不用,贼船也敢上。”

    凌霄:“……”

    他知道触到花印的雷点了,可他当时没想那么多。

    “去时我不知道,以为就是个司机,回来是因为包不到车。”

    试卷被攥成一团玻璃纸,窸窸窣窣在掌心毫无生存空间,恐怕再展开就看不清印字了。

    凌霄逐渐控制不住音量:“花花,年关的车要价特别贵,你不知道连去庆平火车站都要400多块!阿奶在人医住一天也要不了400!”

    花印蹙眉道:“你小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