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

    凌霄静静地注视他,高大身躯像座崩塌的雪峰,裹着寒气缓缓将他往门边逼:“你早就知道,史蒂芬有哮喘。”

    早就知道,什么意思,是他理解的那样吗。

    花印如在做一道超高难度的理解题,他努力把句中的单词抠出来,挨个翻译,可组合到一起,他怎么都读不通。

    “……你疯了。”

    做梦都想不到,他千方百计要给凌霄的仇恨找个发泄口,却兜兜转转,发泄到了自己头上。原来这八年,凌霄一直认为史蒂芬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在凌霄心里,他还是那个皎洁如玉的追风少年吗?还是说,他只是个十足的骗子,连李志远都能轻易欺辱的罪魁祸首?

    花印眼含热泪,哽咽说道:“凌霄,你已经彻底疯了,你铁了心要让我为你这一生的苦难承担责任,是吗,你当初把我锁在地下室,是怎么哭着求我原谅的,你忘了?”

    凌霄的声音很温柔,不是责怪,他像诉说岳崇号和楚晚楠的死,诉说自己前半生的遗憾。

    “我这辈子,最痛苦的,就是听不见,因为听不见,你可以为了我好,或者找任何理由来搪塞我,我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里,我听不见林雪的哭泣,我把奄奄一息的史蒂芬留在宾馆,我没听见你在铁门里求救,都是因为我听不见。”

    花印抵着门咆哮:“我从没恨过你听不见!曾经你是我心里最美好的人!没有任何人比得上你!没有!”

    火在凌霄的背后烧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火苗,在空中慢动作一样画了个抛物线,瞬间势如破竹,沿着汽油痕迹烧出一圈比人还高的火龙,李志远命手下速速撤离,他自己则亲自盯住刘恩康。

    惊恐刺耳的求救声听在花印耳中,浑身汗毛倒竖。

    等李志远拉着他的胳膊,强行往外拽,花印才一个激灵醒过来,看清了凌霄的真实目的。

    他根本没打算走!

    事不宜迟,凌霄不敢再耽搁,他用力拽着花印的领子吻他的嘴唇,花印已经懵了,没有回应。

    凌霄迷恋地咬他的耳朵,手上力度极大,领针尖锐的针脚穿透茧子,像一根年少时扎进心里的刺,久而久之,成了心的一部分。

    “我还有余额可以兑换吗?”

    “有的话,就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花主播。”

    深吻过后,他便将钢管抵上花印的胸口,李志远配合关门,在最后一刻接住踉跄倒下的花印,向凌霄庄重点头。

    凌霄的声音淹没在滔天火海里,这次,花印终于看懂了他的嘴型。

    “去告诉所有人,我死在这里。”

    ……

    曲寒等人戴着照明灯在船体内探索,忽然感受到脚下晃动,他赶紧叫了停:“联系水警!是不是起浪了?!各支队注意——”

    “师……师傅。”苟尔拉住曲寒,“水警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

    一名队员举着热红外生命探测仪,像找天线信号一样将到处探,当对准地面时,检测仪顿时蜂鸣报警起来,急促得仿佛一道催命符,把所有人震在原地。

    “温度差异,差异过高。”队员紧张地吞口水,“不是生命体导致的。”

    曲寒咬牙将通讯摘掉:“妈的,难不成还惦记上老子的命了,你们全部都撤走,苟尔!”

    “师傅!”苟尔正欲跟上他,却听到通讯传来报喜。

    “曲队!发现目标花印!活着,轻伤!人在昏迷!”

    全队都松了一口气,曲寒却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愿,追问道:“还有一个呢,刘恩康呢?活着没有!”

    “只有花印一个人,正在给他做急救,水警——靠,水警人呢?!曲队,水警遇袭了!我们的救援艇只剩下一艘了!”

    果然又是个连环计!

    曲寒当机立断率所有人原路返回,联系塔桥站再派救援,甲板上,花印腰上缠着绳索,被队员吊着接应至救援艇。

    轰地一声,众人感到脚下地震似的晃动,梦觉号正在肉眼可见地下沉,一丝焚烧后的硝烟味从底部往上弥漫。

    要么沉,要么炸,在救援到来之前,剩余队员都命悬一线,随时可能牺牲。

    “打起气来!大家别慌!自从望明那次后,全国都升级优化了数次应急方案,响应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曲寒挨个给众人鼓掌打气,平日里插科打诨的不着调都消失了,目光沉着,语调积极可靠,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希望。

    几双眼睛疲惫地望向星空,烟迷雾乱,天黑得宛如永夜,堤岸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尽头。

    绝望肆虐之际,刹那间,光芒万丈,一道强烈的远光照明逆流奔来!